第78章 离合续断 欲见从头(第4页)
“……这样都没摔死他?”阙牧风瞠目结舌,下巴差点掉地上。
“要摔死了你杀的是哪个?宇文相月么?”允司徒眼皮一翻,没好气道。
——原来我无意间犯了他的忌讳,阙牧风心想。就是“我会回来”那句。
宇文向日卑鄙小人,无利不起早,既得了坐山雕兵玺,又练成《长翮杀律》的厉害刀招,岂能再自蹈险地,重回赤砂崖?
允司徒之所以对这句话如此厌恶,自是源于徒弟的负心。
“他回来了。”允司徒仿佛能听见他心中所想,淡道:“虽然我宁可他没回。‘人生若只如初见’,对不?可惜那会儿我看不透。”
阙牧风回头望去,岩荫外风雪一片,景象再易,知是老人重现宇文相日归返的记忆。
巨汉身披重裘,于狂风中缒绳而降,几乎被风刀扫落谷间,危急之际铁链飞出,喀喇喇地将人拖进岩台,师徒俩四臂相握,宇文相日大笑道:
“师父,我回来啦!没给人杀了,还杀了不少人!哈哈哈哈!”放落背上的连绳竹椅,加大的尺码显然是为老者特别订制的。
老人捏着他的脸,又摸过巨汉结实的肩臂,双手微颤,好不容易才压下激动的情绪,淡淡说道:“老子以为你给人一刀杀了,不知烂死在哪条道旁沟底,无人闻问。可以,不算太坏。宇文重昭死了么?”
宇文面上闪过一抹阴郁,悻悻啐地。
“我找不到那厮。他化烟消散也似,没人知他去了哪儿,干了什么,连丝毫线索也无,我祖上所传宝物秘笈,同那厮绝了形迹,无处落手。”
“不怕,《禽兽相血食》的其他人,会为你找出那厮来。”
允司徒安慰他。“‘踏蹄血杀’不比其他兽相篇的烂蛋,禽相篇那帮人会感兴趣的,咱们当螳螂背后的黄雀即可。你替我杀了兰婊子?”
宇文相日大笑。
“兰婊子死啦,其实这仇是你自个儿报的,我只是为你带来这条喜讯而已。你自己也知道,对不?你只是在试我。”
允司徒似笑非笑。“此话怎讲?”
“你说你在崖底待了快三十年,却是从《断脉离合劲》大成之后才开始算,你从没说过功成以前,在此待了多久。
“我在江湖上屡屡打听,没人听过什么岁皇宫、允司徒,后来花了点银钱委托秋水亭,才查到前朝中叶,在北域极西处、人称‘绝境’的炎山之上,曾有过这么个势力,差不多是一甲子以前的事。
“‘翼皇’允司徒乃出身《兽禽相血食》的顶尖高手,几乎杀光当代的禽相篇中人,独缺青鸟,但已足够他卓尔立于江湖之巅,与天马峰的‘骊圣’尉南宫并称罕世双利,两人以刀压倒了世间剑脉,人不言剑,刀器几成百兵之首。”
允司徒笑道:“你说话变好听了,不错不错,老子爱听。接着说。”
“不过翼皇称雄武林的时间极短,三五年后便突然失踪,岁皇宫分崩离析,兵玺四散,门人销声匿迹,没能掀起什么风浪。据说接掌岁皇宫的兰罄日后流落江湖时,曾试图以允司徒的下落为条件,交换点什么好处,不过最后还是死了,或许是她的说法太过荒诞,以致无人肯信,竟救不了她自己。”
老人肆狂的笑容微凝,安静片刻,才又扬起嘴角,笑了几声,然而看着总有些勉强,枯掌轻击膝头,半晌都没说话。
“……傻娃儿。”阙牧风似乎听见他喃喃叨念,但又不很确定。
宇文相日未曾留意,也可能正说到兴头上,没察觉异样,笑道:“岁皇宫完蛋快一甲子啦,没人听过师父和兰婊子亦属寻常,眼下已不是碧蟾朝澹台家的正朔,江山改姓了独孤。你在壁上一笔一划刻录年月,不可能不知道时间,怎算都知兰婊子定然不在人世,才让我别找她。你到底几岁了?”
允司徒回神。“差两日九十八。早跟你说过,花他妈十年工夫练好《断脉离合劲》,肯定值当,偏你不信。后悔了吧?”
宇文相日干笑。“现下学还不成么?师父赏我本《断脉离合劲》的秘笈,当是奖我带回这条喜讯。”
“秘笈你妈屄!瞎子怎么写字?况且崖底啥都没有,老子写屁股上?”
“那师父奖我‘朱雀’兵玺如何?”宇文相日的声音听着没点正经,完全可以想像他嘻皮笑脸的样子,阙牧风却见他退了一步,反握刀柄,伏低身子,悄悄摆出接敌架式。
而允司徒双目俱盲,宇文相日极小心地未发出声响,遑论凝聚杀气,一切专为瞎子而设,可见用心之毒。
阙牧风急欲示警,张口却出不了声,省起这是虚境,无论结果如何,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原来是为了朱雀兵玺。”允司徒长吁一口气,点了点头,淡道:
“我以为你和兰罄不一样,我待你也和兰罄不一样,结果却是一样的。你不该在刀上抹毒,蠢娃儿,还是你以为赤砂崖臭气冲天,老子便嗅不出?所以我才说,你该练成《断脉离合劲》再走。”
老人轻抚膝腿,身前的成圈铁链铿啷有声。
“你也不该带女人来。女人的味儿可冲了。”
语声未落,缒绳微扬,阙牧风以为是被风雪吹动,眼角却逸出一抹褐影,炼刀铿击连珠响起,激得金铁迸鸣,火花四溅!
岩盖下的空间几乎被旋扫的铁链占据,劲风刮响此起彼落;兵器挥动的轨迹,身形进退的残像,宛如四面八方射来的狼牙羽箭,不住穿过阙牧风半透明的身躯,若是他人在现场,只怕第一时间已被铁链刀锋凌迟割裂,死无全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