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离合续断 欲见从头(第5页)
即使是这样,他都没能看清来人的出手,遑论模样。
老人关于宇文相日的记忆总是格外清晰,不比岁皇宫里暧昧的衾影灯红。
然而眼前的变幻纷呈非是反映允司徒的心中意象,纯是阙牧风的眼睛跟不上双方。
他旁观天痴与耿照比斗那会儿,便有类似的经验,只是允司徒的对手更快、更猛、更癫狂,更舍生忘死有进无退而已,直不似人。
同样完全插不进手的,还有宇文相日。
自赭衣女子发动攻击,巨汉就被铁链刀锋交织激荡成的火花风暴逼到了崖边,难以靠近,只得扬声叫道:“肆夏姑娘!他是我师父,别杀他……他爬不上去的,就让他老死在——”
“……闭嘴!”一声清叱,微哑的迷人嗓音在风压间迸发如刀,穿透铁链旋扫的防御圈,迫近面门时才发现不是错觉,真是柄带血眉刀,刀刃布满锯齿,堪称体无完肤,但刀尖仍锋亮如霜,劲力之猛,足以射穿宇文相日眉心!
千钧一发之际,阙牧风忽觉时间的流速趋缓,仿佛即将顿止,他能清楚看到:每一下试图拦阻飞刃的铁链抽击,都被女郎急舞的双刀格挡牵制,刀至眉心的短短一霎间,双方角力了十数回不止,最终允司徒不知使了什么法子,枯爪未动,赭衣女郎却被凭空击飞,老人一把拧断左踝的精钢镣铐,眨眼掠至宇文身前,堪堪箝住了柳叶眉刀的刀柄。
几乎在同一时间,所有铁链朝他身后射去,宛若群蛇争噬,撞得血珠与火花四散弹飞;奋力追及的女郎尽处劣势,转攻为守,但也只多僵持了一霎,疾退间被铁链抽得弹撞而出,跌回原本老人所在的岩壁前。
阙牧风没看清她的容貌,只依稀有麦肌匀腻的印象,推测年纪不大,悍猛绝伦的爆发力亦可为证,其余全不上心。
顶着呼啸刮过深谷的鹅毛大雪,宇文相日的一只脚悬在崖外,踩着实地的那只也仅是脚尖的部位。为免眉刀贯脑,除了后退,他其实选择不多。
允司徒单掌抓着爱徒襟口,两人就这么一动也不动,伫于崖边任风吹拂。阙牧风正欲趋前,然后就看见穿出老人背门的刀尖。
而刀柄,自是握在宇文的手里。
他是你师父。他这是为了救你。他是为了救你啊啊啊啊啊啊啊————!
(狗贼……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阙牧风热血上涌,眦目欲裂。
被唤作“肆夏”的赭衫女郎掷刀时,他便有不祥预感,但总抱着万分之一的期盼,希望宇文狗贼不致如此的不做人,却只等到这幅令人痛彻心肺的景象。
目焦一散,他听见自己荷荷喘着粗息,胸中鼓震如擂,几乎喘不过气,声音却不是阙牧风。
“别动,会死的。”是宇文相日。“我避开了要害,《断脉离合劲》如此之神异,这刀捅不死你。你能活过一百岁,师父。”
“天……天真!蠢娃儿。”
眼前的允司徒大口呕红,揪他襟口的枯爪却稳如铁铸,动也不动。
阙牧风这才意识到自己被扔进宇文狗贼体内,要以他的视角再临这场悲剧的终末。
“闭嘴听我说。”宇文相日的嗓音又在喉间震响。
巨汉呵气如霰,压低的声线听着格外险恶。
“她要兵玺,给她……爽快交出便是,别为身外物丢了性命,不值当。”
允司徒嚼血蔑笑。
“她许了你什么?还是……你以为睡过了她,便能信她了?朱雀……是给你留的,你要,拿去便是!别信……别信这个女人。《断脉离合劲》也给你,别——”
“我不要《断脉离合劲》!”宇文相日的口气既暴烈又压抑,带着仿佛再也承受不住的焦躁和痛苦,非要一吐为快不可。
“我不要你的破烂玩意儿,不要朱雀,不要坐山雕……我是最后的青鹿之血,我要《踏蹄血杀》,我要那个无敌于天下的秘密!而这不过是开始。掌握了武林,下一步便是朝廷……我要这大好河山,再姓宇文!不姓公孙,不姓澹台,更不姓独孤,是姓我宇文相日的——”
“那有没有我家之姓?”迷人的哑嗓毫无征兆地响起。
嗤嗤两声,允司徒身子微颤,两抹刀尖一上一下,徐徐贯出胸腹,滑溜得仿佛沾不住血。
老人肩后露出小半张黝黑脸蛋,眸色略浅,乍看像松脂琥珀,细瞧才发现是新血般的艳红。
“……我说了别杀他!”宇文相日眦目狂啸,几乎失足。
“别那么天真,傻瓜。”女郎的哑嗓听着有些气力不继,脚下的白雪迅速滴满凄艳彤红,显也受伤不轻。
“朱雀兵玺。”刀柄微转,黏闭的惨烈创口浆唧有声,竟是在拷问允司徒。
老人僵直抽搐,仍死攫着徒弟襟口,浑身上下仅这处绝不动摇,但余命几乎是以缫丝般的速度飞快离体,死气近可闻嗅。
“住手……肆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