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进拒亦我通神得玄(第3页)
由此可见家臣们的绝望,不惜铤而走险。
不行,一定得阻止他们——耿照正绞尽脑汁苦思良策,突然那名唤“止澄”的灰袍僧人由前院疾趋而入,冲智晖长老合什行礼,恭敬道:“住持,上人到了。”众人闻言,无不随智晖长老起身。
虽然老僧频频招呼“大伙儿坐啊,老衲去迎师弟便了”,但天痴上人之名威震武林,哪个能坐在位子上悠闲地等他?
全都出堂去迎接,无一人留下。
耿照把握机会,对石欣尘低声道:“姑娘在此等我,我去去就回。”捏了捏女郎滑腻温软的小手。
石欣尘欲言又止,只点头轻道:“我在这儿等你。”便不再言语,只度了一缕真气进入他体内,便即放开,温顺如小羊般。
耿照乘着血沸,从鼓皮的十字缝间爬出,着地一滚,已自垂帘下穿出,疾若奔狐,起身时赫见另一侧廊间,扮作天霄城从人的墨柳先生左掌还包着绷带,迸出的杀气已然压得两名棍僧目不交睫,动弹不得,以致耿照这侧的看门僧人迟了片刻,才惊觉前方忽又有一名少年现身,眦目欲裂,便要张口。
耿、墨二人交换眼色,齐齐动身,墨柳倏然便至己方一侧的僧人面前,右掌欺入臂间,圈他颔颊往墙上一撞,那人哼都没哼,便即瘫倒。
墨柳靴跟一勾,反足顶起将坠地的短棍,连人带棍轻轻偎放在屋墙边,仿佛搁下的就是只旧麻袋。
耿照得石欣尘度入内息,热血半沸,点足掠至那僧人止砚的面前。
止砚的功力只略逊止澄半筹,修为较对厢精擅外功的止如更深,临敌经验却不如带艺投师的止如,眼见少年一拳捣向面门,本能仰头,短棍横架,应变算得上不过不失,中规中矩,既不让拳势迫近,横架亦可却敌于一臂之外,教短棍有用武之地,已不逊正宗武门出身的入室嫡传。
岂料拳到中途易为掌刀,不知怎的如蛇连曲,身臂极其怪异地绕过了短棍,莫名其妙便一刀斩在僧人颈间。
止砚眼前一黑短棍脱手,耿照揪住他的衣襟,听风辨位,反手接棍,同样也是连人带棍放落一旁,没出半点声响;抬见对面墨柳捏断铁闩锁,推门闪入,暗叫不好,飞身越庭,跟着窜进房内。
止如负责看守的是方骸血,耿照一见榻上那拥被侧卧的身形起伏不似女子,如释重负。
二选一都能猜错,可说运气背极,墨柳怒上眉梢,扳住“肩头”的瞬间脸色又变,袍袖一扬,掀起的棉被里几只枕头、揉作一团的衣裤等冲耿照飞去,哪见得有人?
耿照避过衣枕,接住一枚飞来的硬物,摊手见是只陈旧的红锦囊,已呈深赭的丝绦看得出是颈绳一类,居然是个护身符,才想起在山下遭遇方骸血时,似在他褴褛的衣衫间见过;囊中所贮摸着像是枚略厚的铜钱,手感沉甸,颇有分量,只是这会儿也没心思打开细瞧,径自收入怀中,目光却不敢稍离墨柳,微微摇头,示意他勿要冲动。
墨柳先生眸光精亮,冷冷盯着少年,不知是问“方骸血呢”、“你怎么会在这儿”,抑或“你在此做甚”,但两人均知良机稍纵即逝,要想不惊动天痴而取姚雨霏之命,成败便在这须臾间。
中年文士无声无息扑向少年,耿照没敢保留,运起仅余的血行之力施展“非为邪刀”,着手处竟无血肉之躯的实感,布帛迸裂,旋即被一团暴绽的棉絮所裹。
原来墨柳动身之际,将榻上的被褥攫于身后,至耿照身前时冷不防旋出,如渔人投网,自己乘隙从一旁的窗牖“泼喇!”穿出,不顾破窗的声息惊动前头,倏然掠至对厢,扭断门锁双臂一振,门户随之洞开;屋底正对着铜镜整理衣发的女郎闻声回头,看清逆光而入的来人面孔,吓得坐倒在地,粉面刹白,顿失血色。
耿照挥去棉絮残被,急急追赶,入屋时见墨柳先生右手食、中二指并戟如剑,额前两绺垂发无风自动,倏然飘扬,浑身真气鼓荡,已然阻之不及。
姚雨霏正欲闭目,骤见少年现身,眸底露出一丝宽慰笑意,泪水滑落面颊,闭起美眸待死。
天痴跨过高槛,冷冷扫过天霄城众人,连驰名天下的“妾颜”都没能让僧人的视线稍作停留,红颜于他竟如白骨,径对智晖长老哼道:“正喝着酒,有甚紧要之事,非让我回来?”瞥了止澄一眼,冷道:“有他还不够么?谁想惹事,先与止澄打一架,不行再来叫我。”止澄哭笑不得,只能低头合什,连诵佛号。
智晖长老忙回头对众人陪笑解释:“不是真喝,不是真喝!是药草浸成,并未犯戒,出家人不打诳语,阿弥陀佛。”
天痴理都不想理他,正欲离去,忽眉目一动,眸光似眺往后进。
阙入松并未听见什么动静,仍不敢大意,与乐鸣锋交换眼色,趋前行礼:“在下钟阜阙入松,见过上人。今日敝上前来,有一物欲呈上人,若能与贼首对质,自是再好不过;如若不能亦即不妨,只须上人、长老与本城做个公证,劫远坪会上我天霄城将示以众人,自证清白。”
天痴剑眉微挑,哼笑道:“我师兄说了,那妇人确是姚雨霏,捐了忒多香油钱的贵客,不会错认。我若说不看,想必你们也是不服的,有什么花样拿上来罢,要是不好看,平白误了我喝酒下棋,莫怪老子!”笑得露出霜亮白牙,裹胁之意再也明显不过。
阙入松连称不敢,以眼神向舒意浓请示过后,轻轻击掌,从人呈上一只木箱,打开后赫然便是取自悬空栈道密室里的刺针面具。
锦缎衬垫内除了面具之外,也嵌着一枚泥模,眉目宛然,其上遍布针孔,看似自面具上倒模而出,方得如此。
舒意浓向墨柳、阙入松等揭示密室藏物之后,见多识广的二爷灵机一动,重金寻来配方,调出的泥灰十分坚韧有弹性,不只适用于无针之面,连布满针尖的面具亦能倒出完整泥模,见证了容嫦嬿是怎么一步步变成姚雨霏的。
携来的另一只多层木箱中,依序排列不同时期的面具泥模,开启时机簧转动,层匣“喀答答”地自动分成了两边,由左至右并排罗列,能看出女人的五官轮廓慢慢转变;及至没有针孔的最后一张,恰与内院所囚女子一模一样。
此匣乃是阙二爷特别订做,自是为了在天下英雄面前展示时,能达到最好的效果,一目了然,让人留下深刻印象。
正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以天霄城、酒叶山庄的财力,聘请巧手匠人逆推进程,罗织出这一套“证据”来,也不是不可能。
但东洲的书画篆刻等技艺,无不以写意为美,不兴写实。
便有巧匠,没有个活人参照,一时三刻也变不出如此肖真的面具,这都还没提到阴刻的难度,岂只倍于阳刻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