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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进拒亦我通神得玄(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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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术通神。

须于鹤的脑海中突然浮现这四个字,只想发笑,无奈半点也笑不出。

他叔叔追求了大半辈子,始终难以企及的境界,没想到竟会在这种荒谬绝伦的情况之下、在这清丽绝俗楚楚可怜的女子身上见得,更没想过亲睹之际,自己吓得双腿发软,抖若摇筛,不是剑法太高明了,而是这般高明的剑法竟掌握在一个疯子手里,疯到一边杀人一边救人、自己阻止自己,却浑无所觉的地步。

以舒子衿出神入化的剑技,若她有意,能杀掉这屋里的所有人,不比碾死一窝蚂蚁费劲。

她的柔劲虽然十分怪异,但纯论修为,有没强过唐净天尚且两说;便不提受伤的何曰泰,管、莫俱非泛泛,遑论始终都未显山露水、似练有长春术的怜清浅。

可惜在“唯快不破”四字之前,再高的内家修为也没用。

女郎不惟剑快,剑法亦远超众人所能想像,要说有什么特别令人迷惑之处,就数这“自己阻止自己”的怪异举动——舒子衿若是口蜜腹剑、虚伪做作的类型,还容易解释得多,不外乎猫戏老鼠、用心歹毒之类,没甚好说。

偏偏她的反应不似作伪,女郎大概是全场对“白发剑作妖”一事最深信不疑的一个,显然这还不是孤例,起码不只发生过一次,女郎因此“经验丰富”。

她是真相信妖剑有灵,铁了心要惩诫对自己无礼的少年,在他诚心致歉、痛悔前愆前,须阻止白发剑铸下大错,以免它忿而斩杀了唐净天——

面对这种心识的异常,须于鹤较余人更有经验:四郎有时会自说自话,通常是犯错受到责备,又或有不熟识的人侵入生活的领域,令少年压力陡增,高唐夜便会幻想出另一个自己,通过对话来消除压力。

这种时候,试图沟通或打断他是毫无意义的,高唐夜会交错使用不同的声线、语气,如双人吵架或斥责某一方般快速进行对话,旁若无人,直到压力缓解下来。

在莫婷母女接手治疗前,旁人只会一味叫他闭嘴,别再做出异常的举动,往往适得其反,使情况变得更糟。

(……有没有可能,舒子衿也是如此?)

从臆症的角度来看,一切突然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舒子衿承受压力分裂出的另一个自我,无法满足于彼此对话,需要更高强度的刺激方能排遣。

而她超乎想像的内外修为,以及至为单纯的心思,又能满足“左右互搏、分心二用”的严苛条件,使之成真。

毫无病识感的女郎,笃信是剑欲杀人,而非自己;是剑要冒犯她的少年诚心悔过,不是她无故遭人诟骂、乃至刀剑相向,受伤的内心亟需平复……内外诸般条件汇聚之下,“白发剑作妖”异象于焉诞生。

须于鹤不知梅玉璁有什么掌控她的厉害法门,然而舒子衿一旦失控,十个梅玉璁也挡不住,才叫朝闻离二人远些,苗头不对便即逃跑,以免无端送命。

朝闻知老须不是婆婆妈妈的性子,如此恳切,足见赤诚,对于背着他接受梅玉璁的笼络,益发愧疚起来,无言以对,胡乱挥手:“行了行了,我自己看着办。你再找时间上山瞧瞧四郎,莫大夫说有事与你商量。”

“老的还是小的?”须于鹤一凛,本想怪他“你怎么不早说”,但朝闻沉迷书画琴棋,一门心思附庸风雅,能记得就不错了,又把话吞回肚里。

朝闻自不知他心中计较,皱眉道:“自然是老的,今年还没见过莫婷哩。”

须于鹤松了口气。

莫执一找他,那就不是四郎的事了,约莫是拜托自己买酒或药材之类的零碎细琐,唯恐梅玉璁等久候,匆匆结束对话,打发朝闻离去。

◇    ◇    ◇

耿照在梦里经历过无数次与女郎重逢的情景,却万万没想到是身在鼓中、隔着鼓皮,于她浑无知觉的情况下,重又见到了朝思暮想的舒意浓。

虽有张下颌尖细线条姣好、只差一点就会变成猫儿脸的完美杏子脸,贪嘴爱吃又正值青春的舒意浓,可说是丰颊隆准,脸蛋和奶脯屁股一样丰盈有肉。

才大半个月未见,这张姣妍艳丽的“妾颜”明显清减了许多,几乎有些猫儿脸的感觉了,卧蚕益深,更别说一落座便发起呆来,神情木然,眸里一片虚无,与入堂时的从容直若两人,瞧得耿照无比心疼。

墨柳先生身上有伤,未上游云岩情有可原,却于理不合,很难想像他会缺席如此重要的场合。

耿照心念微动,凝眸望去,果然见得立于堂外的几位从人里,似有两绺额发扬动,但散发的主人乍现倏隐,谁也没留意到少了一人,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

糟糕。

耿照心底一沉,看来天霄城打算来阴的,借口探望,实为行刺,要彻底让姚雨霏闭嘴,教祸水无论如何都引不到玄圃山。

天痴便在左近,即使强如墨柳先生,这计划也太过冒险,况且耿照不以为他们能说服姐姐弑母,更可能是墨柳、阙二爷等私下议定,诓少主上得游云岩,见机行事。

且不说行刺失败,墨柳先生与天痴动起手来,不管胜负如何,总不能屠光整座山头,此事传入江湖,天霄城坐实各种阴谋指控,永世不得翻身;就算事成,回去又将如何与姐姐交待?

这才是会让天霄城从内部崩溃的巨大伤害,聪明如墨柳、二爷,又岂能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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