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进拒亦我通神得玄(第4页)
血骷髅囚在锭光寺中,除非智晖长老或天痴也是共犯,否则这个“不是不可能”,其实就是不可能。
况且阴模上的岁月痕迹,也能证明此非新造。
虽说作旧一向都是赝品行当的学问之所在,但还是那句老话:是不是伪造,仍有品鉴的标准,没有行外人想得那般模糊暧昧,谁来都能指鹿为马。
按阙二爷所说,这组面具是成套的,可视为是整个“变脸”疗程的注脚。
若面具经天痴认证,甚且就将其一留在锭光寺中,这样一来,便再无人能质疑证据的真伪。
天痴出家之前,即以藏书众多、精擅书画篆刻着称,与之酬唱的挚友当中,还有“布衣名侯”石世修这样的人物,说到古玩鉴伪,那还真不是普通人。
他拿起面具反复观视,明显也来了兴致,片刻才以阴模外围那圈薄薄的镶铜示人,沉吟道:
“这个包边,瞧着像是南边来的手法……此物莫不是南陵那厢所造?”
阙入松抱拳道:“上人果然眼光独到。”遂将于好以“容嫦嬿”的化名混进天霄城之事娓娓道来。
他专等天痴提及南陵,才把话头引到于好处,自也是经过缜密的沙盘推演。
天痴当然见过石世修最宠爱的小妾。
石夫人言韫辉文武双全,落落大方,昔年出入四病聚会,颇得众人敬重。
对夫人新逝不久、石世修便纳妾一事,樊轻圣很是不满,但毕竟是人家的家务事,兄弟也说不上话。
只是樊、张、诸葛三人自此对这位小妾没什么好印象,石世修就算有想仿言韫辉故事,把于好拉到聚会上的意思,终究是碰了一鼻子灰,连张冲都没给他好脸色看。
在僧人的零星记忆里,那名据说来自南陵的白皙少女,确实是腰细腿长,身段出挑,就像年轻许多的言韫辉,纵与渔阳土生土长的北地娇娃相较,个头也是丝毫不逊。
胸乳之盛自不在话下,整个人就是石世修最爱的那种调调;若再添上十几二十岁,确实是后进禅房内所囚那名美艳妇人的身板。
天霄城与不应庐毫无交集,阙家二郎虽拜在石世修门下,约莫也就是记名弟子一类,石世修那厮收来讹钱的,不可能与山主的小妾有什么接触。
于好既非成名人物,顶天就是名家伎,料舒意浓的家臣编不出如此齐整的谎话来,看来于好离开舟山后去了天霄城一事,应是实情。
至于面具是不是她从南陵携来,甚至是不是她的,光从这份“证据”上却是看不出。
天痴将面具扔回箱里,点头道:“甚好,这玩意儿暂时由我收着。一会儿贴上封条,搁在我房里。”末两句却是对止澄说,说完便双手负后,大步穿过人群走进堂内,当真是旁若无人。
虽说原本也无人敢阻,但天痴的速度并不快,也没见使什么身法,阙入松却是等他从身边走过之后,才转过“阻止他”的念头,僧人的速度竟比动念还快,却不知眼睛又是如何跟上;这种感知时序错乱的异象,本身就予人极震慑的效果。
天痴本吵着要走,忽又赶着进去,显是察觉了什么,阙入松强捺冷汗悚栗,唯恐同僚的行动被僧人撞破,扬声道:“上人……请留步!”一边追过了去,乐鸣锋和舒意浓亦快步尾随。
天痴已至经坛前,闻声霍然回首,宽大的金绣红袈裟猎猎激扬之间,阙入松顿觉一股大力当胸撞至,又像袍袖间忽递出一柄实剑,就这么自眉心贯入……回神发现自己跌坐在太师椅上,这会儿是真的冷汗激涌了,虽内外无伤,却有种浑身提不起劲的虚乏之感,暗自心惊。
乐鸣锋的修为虽不如他,毕竟江湖混老,早在僧人转身时便横臂挡住少主,二人均在槛外,不若阙入松首当其冲,倏忽被气机放倒。
天痴笑容甚狞,斜乜着坐倒的锦袍男子,怡然道:“你喊我?”眸中无一丝笑意,瞧得人心底凉透。
阙入松深庆自己未携兵刃上山,如适才那般杀气及体,他可能会在无意识间拔剑,给此獠耍泼的借口;定了定神,并不勉强起身,以免益显狼狈,坐直身子,从容开口:
“除交付证物外,敝上还想与贼首一见,当面对质,揭穿她冒名顶替的歹毒心思。不知长老与上人……是否允可?如不允,本城亦能理解,是阙某有僭,还望二位海涵。”
这就是先前那知客僧一口一个的“提审”了。
问题在于:天霄城在这案子里并非原告,而是被怀疑与血骷髅勾串的一方,便要提审也轮不到天霄城来审,反而该极力回避,避免瓜田李下。
只因“玄圃天霄”非比寻常,不是谁来都能状告它勾结邪教,祸害武林,理论上来说,即使是身为告状一方的反天霄城阵营,也不能在没有公证的情况下审问血方二人,以免落人口实,说什么屈打成招。
最好的办法,就是在劫远坪大会之上,当着天下英雄、武林公证的面前,双方论它个清楚明白。
在此之前把人交给锭光寺看管,正是为了确保谁也无法接触两名在押的两名重犯,影响证词——而得以提供这份保证的,正是“北域第一人”的强横武力。
阙入松的要求,毫无疑问将被拒绝,这点所有人无不心知肚明。
智晖长老收了天霄城的钜额礼敬,只负责把人带到八达院前,但不保证能见到人,付钱的一方其实也没打算见;双方明买明卖,银货两讫,智晖长老因此口碑甚佳,决计不能说是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