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的白色大蟑螂(第11页)
整个逍遥峰都笼罩在这股香味里。
武深魏出现在厨房门口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他。这位逍遥门门主穿着一件家常的道袍,头发没有束起来,披散在肩上,看起来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他站在厨房门口,眯着眼睛看了看里面的情况,然后走了进去。
“门主来了。”不知道谁说了一句。
安木抬头,看到武深魏已经蹲在了灶台旁边,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双筷子,正在骨头汤锅里捞东西。
安木看着他。
武深魏从锅里捞出一块骨头,吹了吹,咬了一口。骨头上的肉炖得酥烂,轻轻一咬就从骨头上脱落了,在嘴里化开了。肉汁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好。”他说,“好。”
江许在门口笑出了声。
宋渊面无表情,但他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闻烟雨站在桂花树下,合上了手里的书,朝厨房的方向走了几步。
安木把烤乳猪从烤架上取下来,放在一个大盘子里。盘子是她在坊市买的,白瓷的,釉面很光滑,在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光。烤乳猪放在盘子里,皮是红褐色的,泛着油光。安木用刀子在皮上轻轻一敲,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敲在陶瓷上。
皮碎了,露出下面嫩白的肉。
那个声音清脆得像是珠玉落盘。皮碎开的那一刻,下面的肉汁混着油脂从切口处涌出来,顺着盘子流到底部,汇成一小滩金黄色的汤汁。
安木切了几块烤乳猪,放在小碟子里,递给武深魏一块。武深魏接过碟子,用手捏起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他的眉毛微微扬了一下,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下巴微微点了一下。然后他继续嚼,嚼完之后点了点头,用筷子又夹了一块。
安木给江许、宋渊、宋越夜各切了一块。
江许咬了一口,愣了。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烤乳猪,又抬头看了看安木,又低头看了看烤乳猪,然后说了一句:“小师弟,你这手艺,比老周头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老周头在厨房角落里哼了一声,但没有反驳。
宋渊吃得很快,快到安木觉得他根本没尝出味道。一块烤乳猪他嚼了三四下就咽了,又夹了一块,又嚼了三四下咽了,又夹了一块。但吃完之后他没说话,只是看了安木一眼。
宋越夜是唯一一个没有急着吃的人。他拿着那块烤乳猪,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然后咬了一口,然后他的眼眶红了。
安木看着他。
“好吃。”宋越夜说,声音有点哑,“跟我以前在阮城吃过的那家店一个味道。”
安木没说什么,又切了一块递给他。
香味越飘越远。越来越多的弟子聚集到厨房周围。有的站在院子里,有的蹲在墙头上,有的爬上了树。他们眼巴巴地看着厨房的方向,看着那盘烤乳猪,看着那锅骨头汤,看着那些还没出锅的菜。
“新来的小师弟会做饭!”
这消息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反正不到一刻钟,整个逍遥门都知道了。
长老们也来了。
逍遥门的长老们平时住在逍遥峰后面的那片山崖上,轻易不下来。但今天,他们下来了。
最先来的是执法堂的赵长老。赵长老是个瘦高个儿,平时板着脸,弟子们见了他都绕着走。今天他背着手走到厨房外面,站在院子里,没有进去,但他的鼻子一直在动。
然后是丹房的孙长老。孙长老是个胖乎乎的老头,炼丹炼了几百年,鼻子比什么都灵。他走到厨房门口,探头往里看了一眼,看到武深魏蹲在灶台边上,眼睛瞪大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站在门口,等着。
然后是器房的李长老。李长老是个中年女人,头发花白,但脸色红润,精神矍铄。她走到厨房外面,看到院子里已经站了不少人,皱了皱眉,但没有走,站在了桂花树旁边。
最后连太上长老都来了。太上长老姓周,是武深魏的师叔,活了七千多岁,平时在山顶闭关,几十年不出来一次。今天他从山顶飘下来,落在厨房的屋顶上,盘腿坐着,闭着眼睛,像是在打坐。但他的鼻子时不时地抽动一下。
安木把骨头汤盛出来,撒了一把葱花。汤色奶白,葱花翠绿。
她把汤端出去,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院子里的人自动让出一条路,但汤一上桌,他们又自动围了上来。
江许先给自己盛了一碗,端到嘴边吹了吹,喝了一口,眼睛眯起来了。宋渊跟在他后面,拿碗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把江许的碗往旁边拨了一下,先给自己盛了。江许看着自己被拨开的碗,看着宋渊,宋渊面无表情地端着碗走到一边,喝了一口,脸上那副没睡醒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缝。
宋越夜端着碗,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然后说了一句:“我要是有个这样的妹妹,我天天在家吃饭,不出去了。”
安木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武深魏已经喝完一碗了,端着空碗站在灶台旁边,等着安木给他盛第二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