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卡斯灰烬(第7页)
多恩转向莎拉。在他们之间不到两米的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十具兽人尸体。绿色的血液沿着平台的排水槽流下去,汇成一条细细的溪流。
“下次不要在炮弹落地之前跳下去。”他说。
“如果我没跳下去,艾琳娜就死了。”
多恩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说:“我知道。”
“所以我还是会跳。”
“我知道。”
莎拉忽然想笑。这个活了五万年的原体,用永恒不变的语调说了两个“我知道”,像是一份无可奈何的承认——承认他无法阻止她做任何事。承认她的固执和她的信仰一样,是另一个无法被逻辑计算的东西。
“走吧,”她说,“我们还有别的姐妹要救。”
他们离开蒸馏塔平台的时候,莎拉回头看了一眼那堆绿色的尸体。在那些破碎的、扭曲的、丑陋的异形残骸上方,是蒸馏塔破烂的国旗——帝国的双头鹰旗帜,被弹片削去了一半,只剩下一只鹰还在风中猎猎作响。
多恩走在前面,他的背影占据了莎拉的整个视野。
这让她想起了一个古老的故事。传说在帝皇还行走于人间的时代,有一天祂问自己的儿子们:什么是堡垒?
有人说堡垒是高墙。有人说堡垒是箭塔。有人说堡垒是防御工事。
只有一个人没有说话。
因为那个人自己,就是堡垒。
五、灰烬
战斗在第六天迎来了一次短暂的停顿。
兽人在遭受了第三区地道伏击的惨重损失后,暂时放缓了攻势。这并不意味着它们退却了——恰恰相反,所有情报都显示戈克拉克·碎骨者正在巢都第六层集结更大规模的部队。下一波攻击的强度将是之前的数倍。
莎拉利用这段间隙重新整顿了她的修女部队。七十八人中,有四十一人仍然具备完整的战斗力;二十三人轻伤,继续留在阵地上;九人重伤,已经转移到后方医疗站;五人失踪——在坍塌的地道和倒塌的建筑群中失去了联系,既找不到尸体,也找不到信号。
“我会找到她们。”她对着失踪名单说。
名单上有一个名字是她反复看了好几遍的——卡塔琳娜修女。她们在训练营是室友。卡塔琳娜是个安静的姑娘,说话轻声细语,但在战场上会突然变成另一个人——暴烈、精准、不知疲倦。她失踪的位置是第四区的一条地下通道。
莎拉决定亲自去找她。
她在准备出发的时候,在营房门口看到了那个东西。
一个方块。
准确地说,是一条毯子,被叠成了一个完美的立方体,每一个棱角都锐利到能割破手指。她的毯子。在她在医疗站治疗左臂伤口的时候,有人把它叠了。
叠它的人此刻正站在营房门口,背对着她,对着一个数据板皱眉。
“毯子是你叠的?”莎拉问。
多恩的视线从数据板上移开。“你今晚还需要休息。一个整洁的睡眠环境可以提高百分之十五的恢复效率。”
“我说的不是恢复效率。我说的是——你为什么替我叠毯子?”
沉默。那种多恩特有的沉默——不是无话可说,而是需要花时间来决定什么样的回答是最精确的。
“因为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他最终说,“不需要被这种小事分心。”
莎拉忍不住笑了。不是那种礼节性的微笑,而是真正的、从胸腔里涌出来的笑。一位原体,帝皇的儿子,泰拉的守护者,替她叠毯子。理由是“不需要被这种小事分心”。
“你能不能有一次说话不那么像一台战术计算机?”她说。
“我是一台战术计算机,”多恩的回答里有某种几乎可以称之为“幽默”的东西,“只不过恰好也是一个原体。”
莎拉的笑声更大了。
然后她收住了笑声,因为外面有人在喊多恩的名字。
一位剑士老兵出现在门口,他的动力甲上还沾着新溅的血迹。“大人,我们在第四区的地下通道发现了一些东西。您需要亲自去看。”
“是什么?”
剑士老兵犹豫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莎拉,似乎不确定是否应该在她面前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