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卡斯灰烬(第8页)
“一个信号,”他说,“混沌的信号。”
六、混沌
第四区的地下通道是一条被废弃了上千年的工业管线系统。管道宽得足以让一辆装甲运兵车通过,四壁布满了年代久远的铁锈和霉菌。空气潮湿、浑浊,带着某种甜腻的腐败气息——那不是兽人的味道,是更古老的、更深的腐败。
多恩走在队伍最前面。他的动力甲散发出的微光映在管道壁上,拖出长长的影子。莎拉跟在他身后三步的距离,爆弹枪握在手里,保险打开。十几位剑士老兵在后方组成了防御队列。
他们在管道深处找到了一个腔室。腔室原本可能是一个检修站,但现在它被改造成了一个祭坛。
祭坛上摆着人类的头骨,排列成某种邪恶的几何图案。蜡烛已经燃尽,黑色的蜡泪凝固在祭坛的边缘。地面上用血画着一个八芒星的符号——混沌的标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焚烧尸体后的焦臭。
“这是什么?”莎拉低声问。
“亵渎。”多恩的声音没有任何情感起伏,但莎拉已经学会了在那种平淡中辨认出危险的信号——当他用最平静的语气说话时,往往是他最愤怒的时候。“有人在斯卡卢斯巢都内部召唤混沌。”
“谁会做这种事?”
多恩没有回答。他走到祭坛前,低头审视着那些头骨。他的目光停留在一个头骨的额头上——那里刻着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被血污覆盖的符号。
“审判庭。”他说。
“什么?”
“这个符号。它是审判庭异端审判部的内部标记。最低级别的侍从才会使用——负责清理被混沌污染的战场,回收危险遗物。他们通常不会直接参与战斗,但会跟随主力部队行动,处理可能引发信仰污染的一切痕迹。”
莎拉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底部升起。审判庭。帝国的审判庭——那个拥有无限权力、不接受任何监督、可以用“异端”的罪名处决任何人的机构。如果审判庭在斯卡卢斯巢都内部偷偷建立了混沌祭坛,那意味着什么?
“这个祭坛不是用来崇拜的,”多恩站起身,声音里多了一层冰冷的金属质感,“是信号。它在向亚空间发送定位。有人在主动引导混沌势力向斯卡卢斯集结。”
“兽人的进攻——”
“只是掩护。”多恩转身看向她,那双暗色的眼睛里跳动着某种莎拉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比愤怒更可怕。是确认。像是在漫长的怀疑之后终于等到了最坏的答案。“有人希望斯卡卢斯陷落。不是被兽人攻陷——是在兽人进攻造成的混乱中,被混沌吞噬。”
莎拉握紧了爆弹枪。她忽然想起了多恩在第一天说的话——“不是援军来晚了,是命令下达得太迟。”现在她理解了那句话的完整含义。这不是军事失误,不是战略迟延。这是有预谋的背叛。
“我们要通知星界军指挥部——”
“不行。”多恩打断了她,“我们不知道叛徒是谁,不知道他们在指挥链的哪个环节。任何上报都有可能提前惊动他们。这件事目前只有我和你知道。”
“还有他们。”莎拉朝身后的剑士老兵们点点头。
“他们在我身边战斗了两万三千年。”多恩说,“如果他们中有叛徒,我早就死了。”
这不是盲目的信任。这是五万年来积累的战斗数据,是每一个剑士老兵在他眼前证明的忠诚。
“那我们怎么办?”
“找到祭坛的建造者。活捉。审问。”多恩的拳头微微收紧,金属手套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不管是谁,不管他藏在哪里——我会找到他。然后他会告诉我,这场背叛的根源有多深。”
莎拉看着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她在那双暗色的瞳孔深处看到了某种古老的、被压抑了五万年的疼痛。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知道那是多恩从不让人看到的东西。那是堡垒内部的裂缝。
她没有问。
她只是说:“我和你一起。”
多恩看了她一眼。然后他点了点头。
七、裂缝
当天夜里,莎拉无法入睡。
她在营房的折叠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混沌祭坛的画面——那些头骨,那个八芒星,还有多恩眼中那种她从不曾见过的疼痛。她忽然觉得冷。不是斯卡卢斯夜晚的物理温度——动力甲的恒温系统足以应对更恶劣的环境——而是一种精神上的寒冷,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帝国的根基上悄然蔓延,无声无息地吞噬着所有的信仰。
她起身,走出了营房。
指挥中心的穹顶豁口还没有完全修复,临时的装甲板盖住了大部分破洞,但仍然有一小片天空裸露在外。斯卡卢斯的夜空是病态的橘黄色,被永不停息的工业火焰照得透亮。透过橘黄色的光晕,隐约可以看到几颗暗淡的星星——那些星星可能是帝国的其他星球,也可能是兽人的舰队,也可能是更加黑暗的东西。
多恩站在豁口边缘。
他背对着她,金色的动力甲在夜光中泛着黯淡的微光。他的姿势依然笔直,肩膀依然宽阔,但莎拉在这一刻忽然感觉他的背影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沉重。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压在他的肩甲上,比泰拉本身还要沉重。
“你也不睡?”她走到他身边。
“我睡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