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卡斯灰烬（第6页）

“炮艇机在屋顶等着。你只有一分钟时间准备。”

莎拉转身跑出指挥中心。在跑出大门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多恩。他还站在豁口旁边，金色的动力甲上沾满了兽人的绿色血液，在火炬的光芒下看起来像某种野蛮的涂装。他已经重新转向了豁口，正在用通讯器向其他部队下达指令。

她忽然想起了一个细节——在刚才的战斗中，从头到尾，多恩都没有后退过一步。

从豁口出现的第一秒开始，他就站在她和兽人之间。他和敌人之间，是一具又一具被撕碎的绿色尸体。而他和她之间，只有空气。

炮艇机在巢都的垂直空域中穿行。莎拉坐在机舱侧面的座位上，双手紧握着爆弹枪。炮艇机的驾驶员是个面容年轻的星界军飞行员，胡子刮得很干净，看起来不超过二十五岁。他在出发前向莎拉敬了一个标准得近乎教科书式的军礼，说“为帝皇服务”——声音里带着崇敬。莎拉点点头，没有纠正他眼中那种对战斗修女的刻板想象。

炮艇机在第三区上空盘旋了一圈。从空中往下看，第三区的阵地像一个被捣烂的蚂蚁窝——地面上到处都是炸开的坑洞，火光在建筑之间跳跃，兽人的战吼和爆弹枪的射击声交织在一起。莎拉看到了艾琳娜。

她在一座蒸馏塔的顶层平台上，被至少二十只兽人包围。她的链锯剑还在挥舞，每一次挥击都带起一片绿色的血雾，但她已经退到了平台的边缘，背后就是数十米的深渊。

“降下去。”莎拉说。

“修女大人，那里没有降落空间——”

“降到足够低。”

炮艇机以近乎自杀的角度俯冲下去。莎拉打开侧舱门，在距离平台还有五米的时候跳了出去。她的动力甲吸收了大部分的冲击力，但她还是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才稳住身形。她抬起头，正好看见一只兽人的链锯斧朝艾琳娜的后脑砸下去。

她没有时间瞄准。拔枪，上膛，射击——动作连成一气。爆弹从侧面击中了那只兽人的手臂，在它挥下斧头的一瞬间将手臂炸断。链锯斧打着旋飞出去，砸在蒸馏塔的铁壁上，留下一条深深的裂痕。

艾琳娜转身，看见了她。满是血污的脸上闪过了一丝笑意。“你来晚了。”

“你这话我听过一次了。”莎拉站起来，和她背靠着背。

兽人从平台的四面八方涌来。它们的数量远远超过了二十——更准确地说，至少五十只。在平台的边缘、铁壁上、连接桥上，绿色的洪流似乎永无止境。

“弹药？”艾琳娜问。

“四个弹匣。”

“不够。”

“我知道。”

第一只兽人扑上来。莎拉一枪轰碎了它的头颅。第二只、第三只——她的射击速度几乎达到了爆弹枪的极限，每一次射击都精准地命中要害。但兽人太多了。它们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用最原始的数量优势淹没了每一次射击造成的缺口。

第四个弹匣打空的时候，距离她们最近的兽人已经不到五米。

莎拉扔掉了爆弹枪，拔出了链锯剑。

“以帝皇之名，”艾琳娜在她身旁低声说，“以殉道者之血，以永恒圣火之誓——”

她没能念完。

一个金色的身影从天而降。

那是多恩。

他的降落比炮艇机粗暴一百倍——他直接从仍在悬停的炮艇机上跳了下来，带着纯粹的重力加速度砸进了平台的中央。降落点周围五米之内所有的兽人被冲击波掀飞出去，平台的结构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发出刺耳的呻吟。

他站直身体，动力拳套在身侧展开。金色的动力甲在火光中反射出灼眼的光芒，他的嘴角有一丝极其微小的弧度——那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莎拉辨认不出来。

她只听到他说了一句话。

“你们说够了没有。”

然后他开始杀。

如果指挥中心的战斗是一场高效的手术，那么这里的战斗就是一场单方面的拆解。多恩的每一拳都像是一个精确计算的数学公式——力量、角度、速度、落点，完美的暴力方程式。他的动力拳套击中第一个兽人的胸腔时，发出的声音是金属碎裂和骨头粉化的混合响动；击中第二个兽人的头颅时，绿色的血肉在空中炸成了一团短暂的雾；第三拳横向扫过，三只兽人的身体同时被打飞到半空，像被丢弃的破布娃娃。

莎拉和艾琳娜也动了。她们不是配角——她们的链锯剑切割着多恩攻击范围之外的一切。但她们都清楚，当这个金色的风暴降临时，战场的主角只有一个。

战斗持续了十一分钟。

五十多只兽人全部变成了平台上的尸体。多恩的动力甲被绿色的血液浸透，肩甲上出现了新的划痕——那是被兽人的动力武器反复击中留下的痕迹。但他本人毫发无伤。

“第三区的阵线已经全线崩溃，”多恩一边甩掉拳套上的残渣一边说，“我们需要收缩防御圈。艾琳娜修女，你的伤情如何？”

“皮肉伤。”艾琳娜说。她在撒谎——莎拉看到她左腿的动力甲被完全撕裂，里面缠着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但她能站，能走，能战斗，这就够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