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处(第6页)
"好看。"尤黎说。
"从上面看是好看,"宁萧拔了一根草,叼在嘴里,"但从上面看不清河底。河底有石头、有鱼、有水草——得走到河边才能看见。"
"你喜欢看清河底?"
"我喜欢知道底下有什么,"宁萧嚼着草,含糊不清地说,"水面上的东西谁都能看见。底下的东西才重要。"
尤黎看着他。
"你呢?"宁萧转头看他,"你喜欢看水面还是水底?"
"我以前只看水面。"
"现在呢?"
"现在……"
尤黎想了想。
"现在我想看水底。"
"为什么?"
"因为你让我看。"
宁萧嘴里的草掉了下来。
他看着尤黎。尤黎看着河面。
河面在远处闪着光。碧绿色的、弯曲的、看不到底的那条河。
"我让你看了?"宁萧的声音轻了一点。
"你让我钓鱼、看瀑布、赶集、划船。你带我去看河面以上的一切。但你自己——"
尤黎顿了一下。
"你是水底的东西。"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两个人都安静了。
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吹过草甸,吹起尤黎的白发。白发在风中飘了一瞬,然后落回肩上。
宁萧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尤黎——看了很久。
那种看法不是平时的看法。平时他看尤黎是笑着的、逗的、带着一点调侃的。但此刻,他的目光是沉的——像河水从浅滩流进了深潭,表面不动,底下在涌。
"你知道吗,"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我小时候,有一个习惯。"
"什么习惯?"
"每天傍晚,我会跑到渡口,看河面。看很久。周婶问我看什么,我说看水底的鱼。其实没有鱼——河水太浑了,看不见。但我就是想看。"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水底一定有东西。比水面上好看的多的东西。"
他看着尤黎。
"现在我知道了。"
"什么?"
"水底有什么。"
尤黎的呼吸停了一拍。
只是一拍。
然后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比平时快。比平时响。
像鼓。
像河底的水在涌。
他们在山坡上坐到太阳偏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