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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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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晚。

再一晚。

又一晚。

裴昌恒没算过。掰着指头算那叫数日子,他的指头都在剑柄上,日子就自己过去了。

只记得头几夜剑场上还落着松针,踩上去软,沙沙地响。后来松针不落了,砂土被夜露打湿又晒干,晒干又打湿,踩上去闷闷的,像踩在压实了的灶灰上。

晏清都每夜都来。来早了,松树底下的人影已经立在那里。来晚了,十三式走完,四下只剩月光和风,他收了剑回头,那人就站在身后,黑袍下摆切断了月光。

头一回十剑不到就被挑飞剑逼跪;又一次接他三十一剑,喘。后来四十剑,五十剑。接完第五十剑那夜裴昌恒收住剑势,抬手掀了掀领口,让夜风灌进去。汗贴着脊背往下淌。

他把剑拄在地上,忽然意识到刚才那一路拆招,从头到尾没想过下一剑该怎么接就已经自己接住了。有几处变招是他自己的,青岚剑法里没有,师父没教过。

裴昌恒把剑翻过来看了看刃口,还是亮的。

剑心呢,还是没有。剑意也不知道在哪。纪师兄问的那些他答不上来,晏清都不问了,他也就不再追着自己问。夜里躺下,偶尔那个问题还会浮上来,闷声不响地蹲在黑暗里,他翻个身,跟它面对面耗一会儿,耗到睡着。

急也没用的事,他学会了不跟它较劲。

只是攥着剑柄的时候,心里不那么虚了。

有一夜两柄剑架在一处,谁也没撤。裴昌恒抬起眼,晏清都正看着他。

这道目光他接过很多次。

头几夜是冰底下的水,再后来冰碎了,水面露出来,幽沉沉的,不见底。今夜那水面下有影子翻了个身,裴昌恒看不清那是什么。

风灌进剑场。剑上的冷光晃了一下。

两个人同时撤了剑,没再出招。

“不问了。”晏清都说。

裴昌恒没反应过来。

“为何练剑。”他撤了剑,剑尖斜指地面,“不问了。”

裴昌恒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他想问为什么不问了,更想问晏清都看出来什么了。连他自己都没看清楚的东西,怎么好像晏清都先看清了。嘴张了两次,没出声。

晏清都没解释。退后几步,转身融进了松林暗处。裴昌恒站了片刻,把剑插进鞘里,往回走。

走到门口,手搭在门上,借着月光低头看了看握剑的那只手,虎口上那层茧比来时厚了一圈。他在门口多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一眼月亮,缺了一块。推门进去了。

过了几日,有个穿黄衣的侍者敲了丙九的门,递进来一包东西。

粗布裹着,扎口的麻绳打了两个死结。裴昌恒接过来掂了掂,不重。布上贴着张纸条,写着“青岚宗裴昌恒收”。镇上私塾周先生的笔迹,爹娘每次寄东西都会找周先生。周先生写完了还要接过去看一眼,看不懂,知道纸上有字就行。

沈渡从小铺上探了个头:“什么东西。”

裴昌恒没应,低头解那两个死结。拆开粗布,里头是一包果脯,晒得干干的,糖霜从果肉里沁出来,把粗布洇出几块深色的印子,夹了张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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