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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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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学曾神秘地摇摇头,答道:“非也,如今京城里头,作伪高手大有人在,先是制假古董,什么夏鼎商彝,秦戈汉镜,弄出来几可乱真。然后寻那些附庸风雅的冤大头卖出去,赚回大把的银子。发展到后来,这些人什么赝品都作,上至诰命券书印信关防,下至婚书契约,凡有用之凭据,几乎无一不具。卑职的这张假银票,就是花一吊钱请他们制作的。”王国光问他:“你如此作假,万一失手怎么办?”金学曾说:“卑职看到国库耗竭,想通过此举,为户部度过危艰略显芹心,也就横下心来铤而走险。”

王国光道:“真是难为你了。”

户部咨文内阁,内阁将批件送到了礼部,要到礼部查账,王显爵大怒。听说来的又是那个在储济仓打架的九品观政金学曾,有名的刺儿头,分明是想将礼部一锅端。他让纪有功告诉金学曾:不许踏进大门一步。金学曾虽怒,纪有功对他说户部与礼部同属六部,而内阁只为皇上拟票,并不能凌驾六部之上,所以他无权来查账,他只好悻悻离去。

听说来礼部查账的人被王显爵轰走了,魏廷山惊道,这下可闯了大祸了,因他知道查封礼部账目是太后和皇上的旨意,把人轰走等于抗旨。王显爵说:“我已经豁出去了,大不了卸官回家,反正进是死路,退也是死路,倒不如利用童立本的死跟他决一死战。”王显爵想为童立本举行公祭,所有言官都站在王显爵这边,愿意参加公祭,眼下的要务是说服武清伯、许从成这些皇亲国戚,一旦他们能加入,皇上还能拿谁去治罪?

胡同里到处摆满灵幡挽幛。童立本家院子里,十几个身着孝服的哭婆子干嚎:“童大人嘞,你死得惨!”各种品级的官员进进出出。左都御史葛守礼的大轿在巷口停了下来,哭声中,葛守礼在灵堂致祭,亲自把一幅挽联挂出:

任上清官,瘦骨苍颜形影只

胸前遗物,苏木胡椒袋子双

众人鼓掌,连声叫好。

葛守礼一言不发退出。纪有功指着葛守礼的背影:“诸位,你看葛大人都来了,待会儿,那些高官大僚都会陆续前来致祭的。”众人各各议论道:“天下斯文同骨肉,只要有点良心,都会同情童立本。”“王显爵大人倡议为童立本公祭,这是大得人心之举。”

刑部大牢里,那绑匪终于招了。他是江湖上的一个浪人,外号飞鹰,是一位姓寥的公公指使他绑架玉娘。听那位公公说,他也是在帮人忙,说是大内有位公公,他的侄子被抓,为了救他才不得以而为之。王篆将其移往巡城御史衙门暂时关押。

待王篆告诉张居正是邱得用指使的,他想利用绑架玉娘来换取章大郎的无罪释放时,张居正不禁叹道:“这个邱公公平日里十分寡言,是个老实人,但在此时却做出了如此愚蠢的举动,真是可惜啊!”

与此同时,王显爵要为童立本举行公祭的事,也从王篆口中传到了张居正耳朵里。自童立本死后,王显爵、魏廷山等人上蹿下跳,借机闹事,如今,京城各大衙门舆论哗然,局势有失控之虞。张居正点头说知道了,同时告诉他说,王显爵他们居心叵测,想借此闹事是另外一回事,但童立本是无辜的,所以,他应该去吊唁。张居正让王篆顺便去户部通知王国光,说希望他也前往羊尾巴胡同致祭。

一帮穿着孝服的哭婆子,一齐放悲声嚎道:

哎哟——

我的童大人嘞,我的童大人,

你凭什么这样狠心,

丢下傻儿子,丢下苦命的老婆。

一脚踏上奈何桥,

要去阴曹会阎罗。

满街人群都大骂,

这是胡椒苏木惹的祸……

羊尾巴胡同口人声鼎沸。两乘大轿落下,王国光与王篆从轿里走出来,众人回头闪开一条通道。

纪有功悄悄对桂儿说:“王国光是逼死童立本的真正凶手,要不是他死命维护张居正的实物折俸,童立本也不至于自寻短见。”旁边有人附和道:“对,桂儿你该找他偿命!”纪有功煽动道:“问他要回童立本!要回该属于你的东西!”

王国光与王篆迈入门槛,桂儿怒视他俩。王国光深鞠一躬:“听闻童立本遭遇不测,我王国光特意前来表示哀悼。”桂儿注视着他,忽然一头向他撞去。王篆一把抓住桂儿:“你这是干什么?”桂儿哭叫道:“你还我家老爷的命,你若不搞胡椒苏木折俸,我家老爷就不会死呀,你还给我啊!”王国光变色道:“童夫人,你家老爷不幸逝世,本部堂也深为悲痛。”桂儿斥道:“你悲痛个屁!你要是悲痛,就不会扣了他的俸银;你要是悲痛,就不会眼看我们一家人连锅都揭不开;你给我滚,你滚出去,滚出去!”

王国光还想说什么,但被王篆拽出门去。众官吏默默地注视他们。王国光无地自容地走向巷口。

王显爵、魏廷山二人在李府管家钱生亮的引领下,走进李伟府后花园。李伟正蹲在墙头上专心致志地砌墙,王显爵道:“武清伯,你这天下第一皇亲,怎么还做这泥水匠的活儿?”李伟呵呵笑着:“闲着还不是闲着,咱这是练手艺呢。”

进了客厅,李伟对他说:“王大人,那天我差点和我闺女吵了起来。”王显爵问:“为了何事?”李伟说:“还不是为你鸣不平!张四维要是当上了礼部尚书,不就把你晾在一边了?”王显爵道:“有人在我面前乱嚼舌头,说你去乾清宫是为了帮张四维说话呢?”李伟摆手道:“哪的事?张四维是来找过我,但礼部尚书一职根本就不适合他,他哪能跟你比呢?你是左侍郎,要升也该先轮到你啊!”王显爵道:“不把我的官给撸了,就算大幸了,还谈什么礼部尚书?你看看,他张居正在我脑袋上撒泡尿也就得了,如今竟跑我头上拉屎了。他派了一个观政,要跑到礼部来查账。”

李伟问查什么账,王显爵道:“今年春上,李太后名下的管事牌子邱得用去泰山敬香祈福,返京时花了五千两银子,买礼品孝敬李太后,张居正派人来,就是为了追查这件事。”李伟气道:“这个张居正,竟敢跟咱闺女作对了?”

魏廷山趁机说:“可太后偏偏还要器重他,武清伯大人,我知道你老人家一贯主持正义,因此有一件事,想求你支持。明日,王大人主持童立本的公祭,京城各大衙门的官员都去,我们也想请你加入。”李伟问:“在哪里?”魏廷山说:“就在童立本住的地方,羊尾巴胡同。”

李伟犹豫着,王显爵说:“武清伯大人,可怜童立本留下孤儿寡母,您老就出个头吧。”半天,李伟终于答应了。

金学曾到张居正值房说了到礼部吃了闭门羹的事,以及王显爵盛气凌人,拒不见人等,张居正直说岂有此理。他对金学曾说:“整顿财政,首先是挖硕鼠,逮耗子,你去查人家的账,人家当然不可能欢迎你,但不管怎样,就算它礼部是一颗铜豌豆,你也必须生出一副铁嘴铜牙把它嚼碎。”金学曾告诉他:“卑职在礼部有一个同乡,他偷偷告诉我,那香税银五千两银子是太后花掉的,咱们要去查账,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张居正问:“你还听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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