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第4页)
金学曾说:“还听说,武清伯李伟,与王显爵私下打得火热。”
张居正对他说:“这些你都不要管它,本辅给你的任务就是两个字,查账!”
金学曾答应道:“是。”
李太后大怒:“公祭?是谁的主意?”得知是王显爵与魏廷山,李太后更加生气:又是高拱的哼哈二将,她问各大衙门的官员有什么反应,冯保告诉她:“听说许多有头有脸的官员,明日都会前往。”李太后疑道:“这两个人,有这么大的号召力?”冯保把高拱担任首辅多年,培植党羽,扩大势力范围,高拱一走,王显爵与魏廷山便成了这些人的头儿的事说了一说,并说他们是想借童立本的死,反对万岁爷提出的京察。朱翊钧在旁怒道:“谁反对京察,朕就免他的官。”冯保说:“万岁爷,你撤谁的官呀,官员们可是找到了一个大后台呀。”朱翊钧问:“谁?”冯保答道:“武清伯,他答应魏廷山与王显爵,明日去参加童立本的公祭。”李太后怒道:“简直是瞎胡闹!冯公公,你去告诉武清伯,就说我不准他去。”冯保答应。
李太后叹道:“没想到,一个小小的胡椒、苏木折俸,会闹出这大的风波。如今已死了王崧、童立本两人,章大郎也被判了死刑。”说到章大郎,李太后又想起了邱得用。自章大郎判了死刑后,邱得用整天眼泪不干,她想着这老奴才跟了她十几年,怪可怜的,准他一个月的假,让他回家歇息,如今过去了半个多月。想起这事,她对冯保说:“冯公公,你落空儿,代表咱去邱公公私宅瞧瞧去。”
冯保道:“老奴遵旨。只是有件事,老奴不敢隐瞒。”
李太后问:“什么事?”
冯保说:“今天,张居正与王国光派人到礼部查账,但是被王显爵拒之门外。”
李太后怒道,这个王显爵吃了豹子胆了,竟敢公然抗旨。冯保说:“但他抗旨的理由说是为了太后您着想。据我调查,泰山提点杨用成来京交香税银,短了五千两。据说是今年春上,邱得用带队前往泰山为先帝爷祈福,回来时向杨用成索要了五千两银子的礼物,号称是带给您的,所以王显爵怕一旦查账,查到太后娘娘的头上。”李太后坐下惊道:“我根本就不知道这事儿,邱得用索要什么礼物?”冯保道:“老奴调查了这件事,那些礼物一部分给了武清伯,余下的他私吞了。”李太后的火气重又起来:“邱得用这个奴才,竟敢打着我的幌子索要银两,外头人不明就里,还以为我爱贪这小便宜。”冯保又说:“王显爵正是利用太后您,阻止查账。”李太后咬了嘴唇:“别说了!钧儿,对这些心怀叵测之人,看来不要抱任何侥幸心理了,你说呢?”
朱翊钧问:“母后,你说怎么办?”
照李太后的意思,邱得用跟了她多年,这也是一时糊涂,念他是个老实人,将他留在宫中督办伙房就算了。但冯保连说不妥,他打着太后娘娘的幌子中饱私囊,已经大大损害了太后娘娘的名声。这且不说,还有一件事,邱公公更是胆大包天。
邱得用为了保全他侄子章大郎的性命,与惜薪司掌印寥均共谋用银子买通江湖浪人绑架玉娘,以此对张先生进行威胁。那个绑匪外号飞鹰,已被王篆捉拿归案,现拘押在巡城御史衙门,他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一听说此事,李太后道:“这个邱得用,真是不想活了!”
邱得用回籍闲住。圣旨很快到了邱得用家中,太后娘娘念他多年的苦心照料,赐给他两百亩庄田养老。接旨后,他缓缓起身,泪流满面:“太后啊,那些个贪官污吏贪墨吃空额,数目惊人,你为何不抓?而我仅挪用了区区五千两税银,却被你贬逐出京,太后啊,你好狠心哪!”他的声音在堂屋中回**。
高拱的那些余党正准备以为童立本公祭之名,向张居正大人示威。冯保让陈应风立即制订切实可行的方案,想方设法阻止公祭。陈应风回他:“冯公公放心,咱们东厂对付闹事的官员,历来都有一套。”
冯保让他一定想办法制止明天这场公祭,千万不要让王显爵的阴谋得逞。方式最好是镇压,凡参加公祭的官员一律抓起来。张居正不肯,并对他说:“我决定明日亲自去参加童立本的公祭。”冯保道:“张先生,你疯了?王显爵他们举行公祭,就是为了整你。”张居正却说:“我知道,但各大衙门的官员,参加公祭的目的是不同的,绝大部分是为了同情童立本而去,我只要到了现场,就可以取得他们的谅解。”
冯保笑道:“张先生,不是我笑话你,你这是书生之见,明天现场秩序混乱,你去会有危险的。你上台所做的胡椒苏木折俸、京察这两件事,那些官员恨不得把你吞了。他们一人一口唾沫,也会把你淹死。”而张居正却宁可被他们的唾沫淹死,也决不会对饮恨而死的官员袖手旁观。安全方面,他已通知王篆,明天在羊尾巴胡同一带加强警戒。冯保说他如果一定要去,也要征得太后与皇上的同意,张居正却道:“这是我个人的事,我看就不必了吧。”
冯保走出来,陈应风迎上,问:“张先生是何态度?”冯保道:“他呀,十足的书呆子,等不得了,你按既定方案行事!”陈应风答道:“是!”说罢,纵身一跃,跨马而去。
官员们从四面八方陆续赶来羊尾巴胡同。十几个签单答应迎宾叫子,都站在小院门口迎客。
“吏部员外郎姜大人到!”
“刑部郎中赵大人到!”
“礼部员外郎夏大人到!”
“兵部武备司主事贾大人到!”
“大理寺少卿方大人到!”
“都察院佥都御史顾大人到!”
接着就是唢呐哀乐和哭婆子们的干嚎。
一乘八人抬大轿在人丛中停下,王显爵跨下轿来。纪有功赶紧让吹鼓手们大奏哀乐,在呜哩哇啦的唢呐声中,十几个哭婆子尖着嗓子,一齐放了悲声。王显爵很是满意:“这些哭婆子个个嘴巴滑溜,哭得好,哭得好!”
一乘两人抬小轿停下,魏廷山下轿。王显爵一愣:“你怎么坐这么一乘小轿来?”魏廷山道:“到这里来,还讲什么排场。”
张府中,张居正穿上官袍,带上官帽,扎上腰带,游七在一旁伺候着他,姚旷、李可均站在一边。顾氏得知他真的要去参加公祭,劝阻不成,只得吩咐李可多带些人,不能离开老爷半步。
顺着魏廷山手一指,王显爵看去,只见陈应风在人缝中乱挤。王显爵疑道:“这个人怎么有点面熟?”魏廷山提示道:“会不会是东厂的奸细?”王显爵点头:“有点像,所以说,我们不可大意。”
武清伯府,李伟走出大门,正欲登上大轿,忽见另一乘大轿自巷口抬来。大轿停下,冯保从轿内走下,对他说:“武清伯,我来传皇上的圣旨,慈圣太后的懿旨。”接着宣旨道:“皇上与太后,要你今天在家待着,哪儿都不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