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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百(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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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月紧随其后。

月落不愧是他精心挑选的伙伴,步伐轻灵稳健,速度竟不输夜半多少。

他初时控缰还有些生疏谨慎,但很快便与月落磨合出默契,渐渐放开束缚,任由月落撒开四蹄尽情奔跑。

感受着身下传来的力量跃动,看着前方好友飞扬银发和挺拔背影,前所未有的酣畅自由涌遍全身,让南宫月忍不住畅快高呼:

“小柿子——再快些!”

“好啊!看你还能不能追上!”

金曦回头朗笑。

两匹马儿一前一后,距离时而拉远,时而贴近。

他们在金草甸上并非直线奔驰,而是随心所欲地变换方向,绕着枯树土丘追逐嬉戏。

马蹄过处,惊起草丛中的栖息鸟雀,扑棱棱飞起一片,踏碎的草叶扬起细小金色尘埃,在斜阳的光柱中飞舞。

两匹骏马并辔飞驰,两个少年的身影在金色草浪中时隐时现。

笑声、呼喝声、马蹄声、风声交织在一起,回荡在苍茫天地间。

那一刻,没有战争的阴霾,没有身份的桎梏,没有未来的重担。

只有两个刚刚长大的少年,与他们忠诚的伙伴,在这片浩瀚无边的金色原野上,尽情挥霍着青春特有的鲜活恣意。

仿佛要就这样,一直跑下去,跑到天地尽头,跑到所有星光都为他们点亮的夜晚。

………

左军斥候营的帐幕内,气息浑浊鲜明。

陈年血腥沉淀于帐布纹理,融着金疮药辛辣刺鼻的气息,再被北地的干草苦涩味一裹,一齐甸压-在空气里。

帐帘半挑,午后偏西的阳光执拗地切入一道斜长光斑,恰好落在简易木榻旁,微尘被镀成跳跃的细碎金屑,在光影中无声流转。

南宫月赤着上半身坐在榻沿,背脊在光斑下弓起道紧韧弧线。

一道新添的刀口斜斜勒在他左肋靠下的位置,皮肉豁开,翻卷出深红肌理,虽止了血,边缘仍固执地渗出暗红。

军医手法熟稔却难免粗粝,沾了烈酒的布巾擦拭伤口周遭,每一下抹过,都带得榻沿上那单薄身躯骤然绷紧,肩胛骨在背脊上撑出清晰棱角。

金曦默然立于帐帘投下的那片幽暗里,他的视线紧紧锁在南宫月光线映照下的侧脸上。

那面孔失了血色,汗珠细细密密地从额角沁出,汇成珠串滑落鬓发。

唇抿得死紧,成了条失却血色的薄线。

每当烈酒激灵地灼上皮肤,或医士清理翻卷皮肉的指力压下,那两片唇-瓣便骤然遭受凌虐般,下-唇被紧紧吸入齿关内里,被牙齿狠狠咬住,唇肉深深凹陷下去,勒出青白印痕,边缘甚至被锋锐齿尖碾出更深红线,隐见破皮。

可他始终没出声,连一声闷哼都无。

这情形金曦已不是头一次撞见。

斥候先锋,刀口舔血,伤痛早是寻常饭食。

每一次,他的月都是这样,近乎自虐地将所有痛呼死死摁回胸膛。

军医开始上药,那药粉是专治外伤的“玉红散”,效果奇佳,撒上时却有着烧灼一切的辣意。

“呃——!”

一声短促气音从南宫月喉咙深处爆出,南宫月整个身体猛地向后一弓,脖颈青筋瞬间凸-起。

下-唇几乎被全然吸入口中,齿痕印深得刺目。

这一次,金曦清晰地看见,艳红血丝从南宫月嘴唇中间悄然渗出。

“月!”

金曦终于忍不住,一步从阴影里跨到光斑下。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南宫月的肩膀,又在半空顿住,只重复道:

“疼就出声!别咬!”

南宫月吃力地掀开眼皮,视线因剧痛模糊,但他看清了金曦紧蹙的眉头和那双盛满担忧的桃花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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