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百(第3页)
他抬手挠了挠脑后那束总是微微翘起的银白发辫,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笑起来,回忆道。
“这个啊,”
他转回头,看着南宫月满是好奇的杏眼睛,语调轻快,
“因为我刚认得夜半的时候,它还是匹小马驹,那会儿……它还真是‘半’黑‘半’白呢!”
“咦?”
南宫月睁大了眼。
“没错,”
金曦比划着,眼中笑意愈浓,
“那时它浑身毛色一块深、一块浅,斑斑驳驳,像打翻了墨池又没染匀。我当时觉得这毛色瞧着有趣,倒像时辰卡在深夜一半、将明未明那混沌样子,便随口玩笑叫了‘夜半’。谁知它越长越大,那些浅淡毛色竟渐渐褪了,墨色愈来愈浓,最后成了这般通体乌黑,只留了四蹄这点雪白——名字却叫惯了,改不掉了。”
“噢——!”
南宫月恍然大悟,尾音拖得长长的,终于了然了,
“原是这般!从小马驹的‘半’色,长成了如今‘全’夜的威风!”
他说着,自己也被逗乐了,弯起眼睛笑起来。
笑声渐歇,南宫月忽地腰板一直,脸上那份神秘雀跃再度浮现,眼眸亮晶晶地望向金曦,清朗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兴奋:
“如今我有‘燎然’在手,有‘月落’为伴——”
他拍了拍腰间短刃,又回身轻抚蹭过来的月落的脖颈,
“我的惊喜就是……小柿子,我也有马了!我们终于可以一起去荒原上,并肩驰骋了!”
在此之前,南宫月一直没有自己的坐骑。
两人若想一同外出,总是共乘夜半。
那匹性子骄傲又略显娇气的小黑马,竟也奇特地对南宫月格外亲厚包容,任凭两个少年你骑一会儿、我骑一会儿地换乘,从不会闹脾气。
但共骑终究与并辔不同。
一个在前,一个在后,或是一个在马上,一个在地上走,总隔着一层无法尽情挥洒的遗憾。
今日,一切不同了。
金曦的桃花眼骤然亮了起来,他“腾”地站起身,衣袂掀起的气流直接卷飞了身下一小片枯草,笑容灿烂得仿佛能将渐浓暮色驱散:
“好耶!!今日恰是休整日,无巡哨之责!”
他语速都快了些,转身便朝夜半走去,
“月,咱们这就去!让夜半和月落也认认彼此跑起来的脾气!”
无需更多言语,心意早已相通。
南宫月也利落起身,两人几乎同时来到各自马匹身侧,熟练地检查鞍辔、收紧肚带。
夜半也感知到了主人高涨的情绪,昂首轻嘶,蹄子不安分地刨着地面,月落则显得沉稳些,但那双大眼睛里也闪着跃跃欲试。
“走!比比谁更快!”
金曦翻身上马,银发在晚风中扬起一道流光。
他轻喝一声,夜半如离弦之箭般蹿出,朝着关城侧后方那片秋日里染上厚厚金黄的荒草甸子奔去。
“休想甩掉我——!!”
南宫月笑声清脆,足尖一点,身姿轻盈地跃上月落背脊。
青灰马长嘶应和,四蹄腾空,化作一道青灰流影,紧紧追了上去。
霎时间,两骑如龙,冲破营地边缘的宁静,投入那片无垠金海。
秋风飒飒,拂面而来已带寒凉,却吹不熄少年胸中澎湃热血。
脚下草甸如铺向天边的巨幅金毯,被夕阳余晖镀上更为醉人的暖橘,草浪随风起伏,涛声连绵不断。
金曦伏在马背上,一马当先,整个身体压紧夜半奔驰的狂躁韵律,银白长辫被狂风扯得笔直,向后激荡,夜半发挥它惯有的爆发力,黑影在金黄背景上划出迅疾线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