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百(第5页)
他试图弯一弯唇,挤出一丝安抚笑意,嘴角却因疼痛的牵扯而扭曲。
“没…事……小柿子……”
他喘息着,
“我忍……忍一忍……便过去了……”
气声未落,牙齿又下意识地要去咬嘴唇。
“还忍!”
金曦忙托住南宫月下颌阻拦,他的指尖触到对方皮肤上的冷汗,急声道:
“你这劲儿,我熟。像极了我爹!”
“我爹那人,惯是温温的,遇着伤啊痛啊,也爱藏着掖着。偏是有一回,肋下中了一箭,深得紧,他在帐里咬着牙挺尸,冷汗浸-透了三层褥子,牙根都要咬碎了也不肯吭半声。结果……”
金曦眼中浮起遥远怀念的暖意,
“结果让我娘瞧见了。”
“我娘,”
金曦声音不自觉地染上钦佩笑意,
“她二话不说,直接冲过去,捏着我爹下巴就把他牙关从自个儿嘴唇上掰开了!那动作真是……快!”
他模仿了一下,指尖在南宫月下颌上加了点提醒力道。
“‘混账老金!’娘亲她声音又脆又亮,‘忍着就能不会疼了?还是你觉得忍着疼,它自个儿就能没了?你这般悄悄咽了,它可曾体谅过你一分半毫?’”
金曦模仿着记忆中母亲那爽利又心疼的腔调,
“‘痛就在这儿!忍着它就走了吗?傻不傻!不如痛痛快快说出来让我知道!让我也知道知道,该往哪儿…疼疼你!’”
四目相对。
金曦桃花眼中没有丝毫责备,只有担忧。
南宫月彻底怔住,那双被疼痛逼得水光茫然的杏眼,在刺目光线下倏然睁得溜圆。
“疼的人不让想疼你的人知道,想疼你的人又该去哪里疼你?”
金曦凝视着他的眼睛,终于轻轻问出了压-在心底的话。
那些独自吞咽伤痛的日夜,那些咬紧牙关硬扛的瞬间,那些觉得“喊疼无用”、“示弱可耻”的固执念头……
在这句直白得近乎赤诚,温柔得近乎惊雷的话语面前,忽然变得摇摇欲坠。
从来没有人这样对他说过。
二爷教他坚韧,教他报恩,教他生存;军营教他服从,教他勇猛,教他牺牲。
却从未有人如此清晰又坦荡地告诉他:
疼痛需要被看见,脆弱值得被珍惜,而“被心疼”,非但不是羞-耻,是一种值得展露渴盼的权利。
南宫月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几下,仿佛有什么沉渣阻塞了呼吸。
他用尽全身气力去抵抗那深-入骨髓的习惯,终于,一点一点,松开了紧咬唇肉的牙齿。
他望着金曦,望着那双桃花眼眸。
良久,他答应道:
“嗯。”
“金曦,”
他叫了他的名字,郑重其事,全须全尾,
“我知道了。”
“以后……不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