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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止规矩多。”
人人脸上都端着笑,说出来的话却要转几个弯才能听明白真意。
听着累,周旋更累。
他看向江孟澋,“还是同你说话痛快。”
这话说得直白,江孟澋心头微动,面上却平静:“你如今身居要职,有些应酬在所难免。”
“大概吧……”解慎川转着空杯,忽而问,“进卷一关过了,接下来有何打算?”
江孟澋沉默片刻:“閣试定在龙抬头,算来还有三十二日。这些天需将经史注疏再温习几遍,尤其前朝典章与本朝律例,不可有疏漏。”
“三十二日……”解慎川沉吟,“时日不算宽裕,却也尽够了。我那儿有些旧年收着的注疏辑要,是几位退隐的翰林前辈私下编纂的,分门别类,脉络还算清楚。明日让人理出来给你送去。”
江孟澋抬眼看他,烛光在眼底流动:“多谢。”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解慎川莞尔,又同江孟澋讲了些阁试需注意的点。
从如何破题立意,到经义与史论的侧重分野,再到前朝实务策问的应对关键,更随口举出几处具体的典籍篇目与近年朝廷相关奏议作为佐证。
他的指点与阮鶴浮此前所言精髓大抵相通。
只是说到末了,解慎川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突然顿住,抬眼笑道:
“我在朝中待久了,这些也是从那些文官口中听来的,想来阮鹤浮早已同你分说过……”
言罢,又给自己和江孟澋添了热酒。
江孟澋心中起伏,但还是垂眸举杯。
解慎川方才说起制科考试……
信手拈来,毫无滞涩,就好像那番洞见幽微的论述只是酒后闲谈。
言语随意却精准老练,对阁试关窍的熟稔程度,全然不似一个武官,倒像是一位久经历练的馆阁学士,或是……
“咚——咚——咚——”
就在这时,外间传来沉重的鐘声,是皇城钟楼的新年钟响。
紧接着,更密集的烟花爆竹声轰然炸开,火树银花不夜天,整个京城瞬时璨如白昼。
“新年了。”解慎川举杯,笑容亦璨然,“孟澋,新岁安康,万事顺遂。”
江孟澋依旧端着解慎川才给他倒的酒,与他轻轻一碰。
瓷杯相击,清脆一声。
“新岁安康。”
第26章想尝此番是在劫难逃了
新岁钟声的余韵犹在耳畔缠绵未散,零星的烟花爆竹声仍旧此起彼伏。
解慎川却仰头飲尽杯中最后一滴残酒,言说要走了。
江孟澋点头,知道他这七日虽在休沐,元日要去宮里赴大朝会却是雷打不动的規矩。
他未多挽留,只跟着送到帘外,与他道:“路上当心。”
解慎川笑意在灯火明灭中里显得有些模糊:“放心。”
说罢,他不再多言,挺拔的背影很快没入连接前堂的廊道阑珊处。
俄顷,门帘又被轻轻掀起,江雲端着砂锅走了进来。
“解将軍走了?”
“嗯,”江孟澋回过神,接过江雲递来的湯碗,温熱的瓷壁熨帖着微凉的掌心,“再过些时辰大朝会,他需得早些回去准备。”
江雲给自己也盛了一碗,用瓷匙轻轻搅动,吹散升腾的熱气:“父親在世时,每年这日,也是天不亮便要起身更衣。”
二人忆及旧事,恍如昨日。
元日大朝会,乃是一岁之始最隆重的仪典,关乎国体颜面,半点马虎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