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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雨欲来风满楼(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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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商?你一上来便将两件要事摆上台面,不给朕半点回旋余地,这便是你口中的共商?”

“外臣……外臣未曾想周全。只唯恐迟之一日,便会让龟兹变局再生……”

李晟沉默片刻,重新靠回龙椅。“你倒是会替自己开脱。”使节不敢接话,垂着头不语。

李晟的目光落在校头那枚厚重的玉圭上。

他是帝王,天下是其基业。龟兹之请,于其国而言,诚然是雪中送炭。西北边陲若能有大唐这等天朝上国为依托,胡骑沙砾便不敢轻举妄动,疆土可稳十年乃至二十年。

可他也是阿耶。李芸霏,是他自小看着长大、最得自己几分意气的女儿。关山万里,风沙漫天,从长安至龟兹,那是真正的此生难归。一去,便是骨肉离散,是把女儿的余生,押在了这万里之外的异域土地上。

利,重。情,也痛。这番翻涌较量过后,他还是收敛了情绪,恢复了那股冷漠。

李晟摆摆手,“行了。”“龟兹所求,关乎国本。朕会思量。”“此事重大,非一日可决。你暂回鸿胪客馆,静候朕的答复。”这句话落下,等于给整场高压对话画上了句号。

使节颤着声音道:“外臣,遵旨。”他深深一揖后,退出了殿内。殿外风雨如晦,殿内灯火昏黄。李晟望着那扇合上的殿门,深深吸了一口气。

思量还在继续。而李芸霏的命运,早已系在那根飘摇不定的风筝绳上。

残夜风雨收势。清晨的太极宫笼着一层凉薄的晨雾,宫道两侧高树的枝叶,也快被昨夜的大雨压弯了。

宫女急匆匆跑进昭宁院,躬着身子不敢抬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公主,昨日龟兹使节入宫求亲,点名要您远嫁和亲。陛下未当即应允,却也没回绝,只说要思量……”

李芸霏一听,指节猛地发力,手中玉簪“啪”地一声被捏碎,裂成数截尖锐的断片,狠狠扎进掌心。

刹那间,殷红的血珠顺着指尖滚落。一滴砸在案上,晕开一朵惊心的花,另一滴顺势滑落,蜿蜒过玉色的碎片。

她浑然不觉那点刺痛,眼底燃着一团烈火,腮帮紧紧绷起。

她李芸霏是这宫中文武全才之人,岂能这般被人摆布!万里龟兹,风沙漫天,她根本不屑踏足。让她怒到极致的是,凭什么和亲就一定要女子远赴异域?

那胡人首领她素未谋面,半分情意都无。就算是对她有情意者,也该入长安做她的驸马,守在她身侧。凭什么要她背井离乡,去迁就一段由旁人定夺的姻缘!

她霍然起身,广袖一扬,疾步朝着院外走去。步步生出烈风,烟霞色的罗裙被晨风拂得向后翻飞,头顶那支浅蓝色的素簪随着动作轻晃,摇摇欲坠却始终不掉落。

……

此时的丽正殿,棋案上黑白棋子错落排布,李亦承与上官琼淮相对而坐,静静对弈。

上官琼淮捏着一枚白玉棋子,迟迟未落。她看向对面观察着棋局的太子,轻声开口:“听闻龟兹使臣昨日向陛下商议两国邦交之事,与……二妹和亲之事。”

李亦承夹着黑子的手指一顿,墨色棋子悬在半空片刻,才稳稳落在棋盘星位,落子声清脆,打破殿内的温馨。

他扶着案沿,目光平淡地扫过棋局。“你消息倒是灵通,何时还在意起朝堂政治事仪了?”

上官琼淮浅浅一笑,落下一枚白子。“殿下以往总说妾只爱穿衣打扮,无心俗事。妾也只是想多了解些朝堂之事,往后若能为殿下分忧,便是再好不过。”

说着抬眸直直看向李亦承,眼中含情,羞赧地掩住唇。

可李亦承并未接她的情意,执棋再落一子,瞬间封住她的棋路。

“有些事,该过问的,你必定尽心处置。不该过问的,你便管好那张巧嘴,安守太子妃的本分便好。”

李亦承终于抬眼看向身前的人,伸手轻轻抚上她未施粉黛的脸颊。上官琼淮表情僵住。待回过神来后温顺地偏过头,蹭了蹭他的掌心。指腹摩挲间,李亦承眼底漫开浓得化不开的爱,“你输了。”

上官琼淮还沉浸在他突如其来的温柔里,心头小鹿乱撞。闻言才慌忙看向棋局,只见自己的白子已被黑子团团围住,再无翻盘的余地。

李亦承却已收回手,站起身负手于身后。没再多留,迈步走出了丽正殿。

……

早朝刚散,文武百官有序离开皇宫。李晟却还坐在龙椅上。他料到李芸霏必会前来,于是便在此静候。他的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扶手,家国与私情在心底反复冲撞,利弊纠缠。他缓缓闭上眼睛,喉头一滚。

殿外守卫见李芸霏来势汹汹,连忙上前阻拦:“公主,陛下正在处理政务,还请您先行回昭宁院等候!”

“让开!”李芸霏厉声呵斥。守卫们被她的气势慑住,进退两难,僵在原地不敢妄动。

殿内的李晟听到殿外动静,不疾不徐地睁开眼。“不得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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