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可抱香枝上老不随黄叶舞秋风(第1页)
侍卫们闻言,连忙退至两侧。李芸霏利落地伸手拉起滑至肩头的外衫。昂首挺胸,跨过太极殿高高的门。
她走到丹陛下,望着龙椅上的李晟,出言质问:“阿耶为何不告诉儿龟兹求亲之事?为何要瞒着儿!”她的声音铿锵有力,似乎要将那坚固的龙椅震碎。
李晟看着阶下的李芸霏,见她脊背挺得直,眼神坚决。手不觉攥紧了。“你现下,不是已经知道了。”
“知晓了又如何?”李芸霏猛地扬声,目光直直逼向他,“阿耶是大唐皇帝,为何不当面回绝那龟兹使臣?儿是大唐公主,生在长安,长在长安,绝不远嫁那万里之外!”
“芸儿,住口!”李晟陡然呵斥,“朕是大唐天子,坐拥天下苍生,凡事需以家国大局为重,岂能由着你的小性子肆意而为?喜欢便应,不喜欢便拒,那是孩童行径,绝非帝王所为!龟兹和亲,能稳西北边陲,能保大唐数十年太平,此事关乎国本,由不得你任性!”
“国本?大局?”李芸霏冷笑一声,抬手擦去眼角险些溢出的湿意,硬生生将所有泪憋回心底,死死咬着牙,“阿耶是帝王,要顾天下,可儿是您的女儿,不是您稳固疆土的棋子!”
说罢,她没有丝毫犹豫,双膝重重跪地,裙摆随意铺散在地板上。
“儿宁死,也绝不远嫁那龟兹!”
太极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李书岚与李鲤一前一后闯了进来。
李书岚的青丝黏在鬓角,裙摆还沾着些许尘土。
二人一进殿,见李芸霏已跪在殿中,立刻上前齐齐俯身跪倒。“阿耶还是再仔细想想,这事不能这么定下!”李书岚急声道。
李鲤跟着用力点头:“阿耶,您知晓阿姊的脾性,这般决定,恐怕不妥……”
李晟看着他们的模样。一边被龟兹使臣一事搅得心烦意乱,如今儿女们又接连闯殿争执,那点隐忍的火气顿时翻涌上来。他张口便要教训,门口却又传来一声阻拦。
“阿耶且慢!”李晟抬眼望去。见李言之踏入殿中,朝他行礼,“儿虽不懂政治,但是儿知晓,用女子一生幸福来换国土安稳,在儿看来,属实……非君子所为!”
李晟紧绷的下颌颤抖着。他起身大步走下御阶,大喝道:“放肆!朕统御四海,何须向尔等稚子解释家国大义!”
殿内气氛一触即发,李芸霏望着口口声声念着天下苍生的阿耶。感觉心脏裂开了一条缝隙,无论用多少五色石都补不上。
从前那个会对她温声笑语、护她周全的阿耶,此刻却对她讲起了并不温柔的大义。他陌生得让她心口发慌,一股怯意悄然攀上心头。可这份害怕里,又裹着化不开的酸涩,堵得她喉间发紧,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她哽咽着一字一顿开口:“那些边关安稳,疆土太平,自有将士镇守,自有朝臣谋划,为何偏偏要拿儿的一生去换?”
“儿从前同你商议,想要上战场,立大功,保家国。可是阿耶回绝了儿,理由不问而知。”“既然儿无法做大将军,那儿便也只是一位寻常不过的女子而已。阿耶何须说些与儿之责无关的话给儿听?”
她喉咙滚动。“家国大义与儿一介女子有何干系?!万里龟兹,风沙遍地,一去便是永别,此生再难归长安,阿耶当真舍得?”
她掷地有声,没有泪水,没有哀求,只有身为女子的刚烈与不甘。
这番话字字如重锤,砸在李晟心口。一时竟被堵得发不出火。他沉默片刻,还是放不下君王身段,下意识脱口而出:“若牺牲一人能换取大唐安稳,朕为何不试?”
李芸霏一怔,眼底最后一点希冀彻底熄灭。
就在此时,身侧响起一声沉闷的声响。一直安静跪着的李鲤,额头狠狠磕在冰冷的方砖之上,颤抖着声音道:“阿耶,放过阿姊吧?她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为何要被赶走?”
一旁的李言之急忙伸手去拉,却被李鲤用力挣开。少年不肯起身,一下接一下重重叩首,额间已经泛红。“若是阿耶还在追究往日,儿每次被禁足,阿姊都替儿求情的过错,那全是儿的不是,要罚便罚儿一人,切莫为难阿姊……”
他的恳求和哀恸入耳,李晟却没有半分动容。“朕自有朕的打算,你们无权干涉!”
……
与此同时,二皇子府内,却是另一番闲雅的光景。
李由与姚雁对坐在窗边,案上摆着一碗刚温好的莲子羹与几碟精致茶点。姚雁面色虽因病显得有些惨白,但那双眸子,却似漫天寒雪之中,藏着一汪温泉。
她小口咬着一块桂花糕,目光却悠悠落在窗外的天际。
李由端着莲子羹,耐心地用银勺吹着碗中滚烫的粥汤,热气氤氲,模糊了他冷峻的眉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