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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级分明(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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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聊着聊着,就顺着这个话题扯到了羊毛衫工厂,林长兴说起老板是台湾人,把生意做到了美洲澳洲云云,似乎在用远销国外来证明他拿来的东西都是很好的。

……

在坐两人没再提起王峥的事,林丛的沉默也被一笔带过去了。

林丛拿着属于她的盒子站在一边,似是一个透明的旁观者,旁观着两个男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讲话。

他们的眉眼轮廓都相似,可不同的经历在二人的脸上雕刻出的纹路却是完全不同的走向。

每一个空白的间隙,林长兴都会“咳”一声,讪笑着把向下的纹路扬起来,再挑起新的话头,填满空白。

王雪在外任何时候都很大方热情,她承担了这个家庭绝大部分的对外联络和社交工作。

而林长兴不一样,他一向是个话很少的人。今天王雪不在,所以他生硬的热络在林丛看来格外刺眼。

看着看着,林丛突然就觉得眼下的场景似曾相识。

每次开完家长会,都会有一些差生家长被老师单独叫到办公室。大人与大人之间有最基本的客气和隐晦。

但即便可以谈笑,还是能够轻易感受到他们之间弥漫着某种奇怪的介质,那是一种象征着等级分明的东西。

此刻那种奇怪的介质同样弥漫在这间屋子里,有一条鄙视链存在。林长城和林长兴,他们实在不像兄弟家人。

林丛的目光逡巡在两人之间,从前从来没有人来给她开家长会,今天却好像误打误撞补上了。

如果一比一复刻,林长兴是被请到办公室的差生家长,而站在一旁的她是差生本人。

林长城则是高高在上的老师。

在一定程度上,差生家长是需要讨好老师的。但是即便孩子同为差生,家长与家长所受到的待遇还是有所不同。

林丛在家属院见过,有一些家长私下想了办法或是本就很有办法的,他们的孩子得到的态度也许会好一点。

家里的办法与孩子的成绩,至少要有一个。然而林丛和林长兴好像什么都没有。

她和他在一条船上。

*

愈发觉得讽刺,林丛不想继续待在这里了。她等了一会儿不见王雪回来,便无声无息地退出了客厅。

王雪并不在楼下,林丛四处找了找,最终在休闲区旁边找到了人。王雪正低着头站在树下讲电话,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知道,到太丰了,没买到直达车,一会儿转十一点半的夜车。”

“没事,大哥你不用操心我,你和我大嫂才要注意好自己的身体。……你们不能倒下,小峥还等着呢……”

“你在南方等着……,我和长兴明天就到。”

林丛在不远处停住了脚步。一年没见了,此刻竟有点情怯的感觉。而且她没有想到妈妈会这么难过,她有点不敢靠近了。

王雪的语句越来越破碎,电话挂断,林丛听到她终于忍不住了,掩面发出一声压抑的哭声。

“妈。”

林丛轻声叫她。

“嗯,丛丛,你过来了。”

汪雪背过身去擦了擦眼泪鼻涕。

“妈。”林丛走上前,又叫了她一声。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一声声唤她。

“嗯,没事。”王雪转过身,可眼泪像这个九月泛滥的雨水,止也止不住,“你王峥哥还没找到……”

“我知道,我知道,我刚从楼上下来,我爸跟我说了。”

林丛摸出口袋里的纸巾,递向王雪擦眼泪的手。看着她红肿的眼眶,林丛在想,如果她没有接到,她可以帮她擦。可王雪接过去了。

“他才刚满二十七周岁啊,跟你爸爸结婚之前,还住在你姥姥家的时候,是我帮你大舅把他带大的,他就像你一样,都是我的孩子……”

“当初你舅妈怀他生他都废了好大的劲,吃了好多的苦。一生出来算命先生就说他命弱,要多多祈福化解。”

“你舅舅都照做了,眼看着他长大了,结实了。整天跟在我后面姑姑长姑姑短……叫得那么亲切。”

“你还记得吗,有一年我们回你姥姥家,他还背着你去抓蜻蜓,摘蚕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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