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级分明（第3页）

出乎意料，暑假林丛在家属院接到了一单，是物理课。她第一次去学生家里那天江荷也在，她亲眼看到了她上课。

林丛觉得江荷几乎是在带着答案问问题，所以她不做无谓的挣扎，直接回答：“赚钱。”

“跟暑假一样，家教？”

“嗯。”

“那之后呢，还需要吗？”

“……不需要。”

*

林丛做的承诺，没出一个月便被打破了，比她自己预想的还要快一些。

中秋节后一周半，晚自习时，江荷正在办公室忙，突然听到手机震动。来电号码是林长城的，说话的却另有其人，他说他是林丛的父亲。

接完电话，江荷立刻上楼从后门探身拍拍林丛的肩膀，示意她出来，“现在，去你叔叔家，你爸爸在那里等你。”

林丛闻言顿时抬起眼，反常的时间反常的消息，她第一个念头就是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下了楼，林丛一鼓作气跑到家属院六栋。401的门没关严实，她在楼梯间听到里头的说话声隐约还夹杂着一点点笑声，才稍微放下一点点心。

林丛敲门，里面的声音停下。她拉开门，坐在窗边的林长城同样仍然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不同的是这次多了一道视线，林长兴坐在靠墙的长沙发上，也仰起脸看着她。

一如半年前的位置分布。

林丛带过他们扫视一圈，屋内只有两个人。“我妈呢？”见王雪不在，她急切地问。

“出去打电话了，一会儿就回来。”

“你大舅家的那个王峥表哥在南方架电缆，掉江里了，一天了还没找到。”林长兴答。

王峥。

林丛皱眉，她在脑海里搜索有关这位表哥的片段，可惜是空白的，甚至关于大舅的印象也很模糊了。

她只在很小的时候跟随王雪去宛城姥姥家时见过大舅几次。

王雪是姥姥最小的孩子，跟大舅的年龄差很大，自然林丛跟表哥的年龄差也不小。

可能当她还是个学龄前儿童时，表哥就已经外出求学了，他们没怎么见过面。

后来林丛小学时，王雪和林长兴外出务工，姥姥姥爷也相继去世。距离拉远，他们很少回来，再加上老人不在了，兴许是相聚的由头也没了，林丛几乎没有再去过宛城。

所以，这么多年过去，舅舅和表哥对她来说已经近乎于陌生人了。

在回忆里翻找着，她倒是想起来大舅家有个大表姐叫王蕊。她不管大舅叫爸，而是叫伯，因这么个特别的不解之处，林丛才没忘了她。

林长兴的语气不轻不重，描述简短客观。林丛只轻轻点了点头。她虽然觉得难以置信，却也没有非常复杂悲伤的感受。

事实上，听了林长兴的前半句话，林丛的第一反应是松了一口气。见王雪不在，她还以为是她有事，还好还好。

后半句话听完，她脑海里也只有四个字而已，世事无常。这是任何一个人，尤其是年轻人，发生意外都能引发的感慨。

*

被两道目光注视着，林丛一时间没有说话。她微微挪动了一下步子，脚后跟磕到了放在玄关隔断旁边的几个精美的硬质盒子，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就无声了，一室安静，像空烧的煤气不停沙沙释放着热量，总得有人来收场。

“咳。”林长兴咳了一声，坐直了支使林丛：“东西放在门口有点碍事啊，拿过来吧。”

林丛于是把那些盒子提起来，林长兴在茶几一角拨出一些位置，顺手把东西接过去，一个一个跟林长城介绍说：“中秋节刚过，这有几盒月饼，不知道好不好吃，下了火车你嫂子让在超市买的。”

“还有这个，这次回来得临时，来不及带什么多余的东西，就几件羊毛衫，也算是忻城特产。小迎，琅琅，还有你小城，你们一人一件啊。”

“来，林丛，你妈也给你买了。”

林长兴拎出其中一个小盒子，递给林丛后转过身继续跟林长城说话：“本来是打算过年再带回来的，谁知道突然出了这么个事儿。咱们家里这秋天一下雨怎么比北方还冷，说不定再过个把月就能穿了。”

“今年是冷得早，七八月就没怎么下雨，九月算是补上了。”林长城抬起眼皮，不称呼他大哥，也不伸手拿礼物，只看，“这是你们那厂里产的，是吧？”

林长兴笑笑，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