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扁舟(第5页)
“你哥哥叫周南。”
“你忘了吗?”
彼时的周献可能刚四周岁。周峰正帮他检查他额外布置给他的作业。周献在旁边一边等着,一边沉默地从窗子看向楼下的院子,那里有一个大男孩带着一个小男孩在肆意嬉戏玩耍。
周峰看穿了他的艳羡,所以告诉他他也有哥哥,他的哥哥叫周南。
那不是周峰第一次提起周南,周献并没有忘记。可是既然他有哥哥,为什么他从来没见过他呢?
“哥哥在哪里?”他顿了顿,抬头望着周峰问。
“在上大学。”
“什么大学?”
“华清。”
周献也不是第一次听这所厉害学校的名字了。
“那他什么时候放学呢?”
“你想跟哥哥一起玩吗?”
周献忘了那时的他答的是想还是不想。但如果推断下来的话,他说的应该是想。
因为他记得周峰接下来告诉他的是:“想的话那你就好好读书,将来也考华清,到时候就能见到哥哥了。”
四五岁的周献虽然耻于表达,但他那时真的很想要哥哥,他对他充满好奇,所以他真的有在很努力地学习。
而后来,当读了小学,上了自然课,他恍然发现周南很有可能是不存在的——
如果他是江荷和周峰亲生的,实在是突破了生物生理和法律的限制。
但如果不是呢?
周南会不会是江荷和周峰从哪里捡来的大孩子呢?虽然离谱,可也并不能完全排除这种可能性。
疑惑在周献心里留了好久。他问过奶奶,也问过姥姥,她们却总笑,从来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有一次,姥姥跟他说了和父亲差不多的话:“想知道你哥哥的事情啊,那你就也考到华清去,到时候见到他,你就可以自己去问问他是怎么回事了,对不对?让我也说说他,怎么这么长时间不回家呢,把我们献献都想坏了。”
九岁的周献已经能分清,那很明显是逗小朋友的语气。
他没有执着。
周献已经对周南是否存在存疑了。何况就算他存在,对于一个从未见过的,只曾经在家人口中存活过一段时间的人,他的想念又能经得起多久的考验呢。
随着他长大,周南这个名字慢慢在他的脑海里沉没了。
后来有一天,周献偶然又想起周南和关于他的谜团。他已经记不起那是怎样的一个契机了,总之在一个平静的午后,周献忽然笃定了周南就是不存在的。
家人对他寄予厚望,而周南仅仅是他们给他捏造的精神坐标而已。
就是从那时起,周献领悟了家人的真实意图,也是从那时起,他和他们形成了最基本的默契。
家里早已没有人再提起过周南了,这个名字在他们的生活中彻底销声匿迹了,好像它从未出现过。
或许也不需要了,某种程度上他们让周南出现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主线是学习,竞赛,考试,升学;还要拥有一些技能,父母选了朗诵、书法和钢琴,一步步学,一步步考级,然后被推去当众表演。
虽然谈不上喜欢与否,虽然有时候真的很累,但周献还是都一一去做了,并且他自我评价做得还可以。
即便面对家和家人,时常会感到疲惫和压抑,可周献必须承认,在家和家人之外,在他独自做那些事情本身时,每当升级、通关时,他都获得过快乐和成就感。
就像很多人喜欢打游戏一样。
所以周献想,他应当是不抗拒家人对他的期待的,他也想不到反抗的理由。
如姑姑所言,他确实不需要父母倾注过多心思。可与其说是因为听话,从周献自己的视角出发,不如说是因为过去他和家人之间的决定向来是一致的,不曾有过分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