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扁舟（第4页）

明天返校，刚好校门口会摆很多小摊，相当于一个临时市集，市集上就有修车的地方了。

*

宿舍里没有人。

林丛在卫生间里不紧不慢地冲了个冷水澡，把一身的汗冲掉后，她站在窗前，想把自己吹得干爽。

可是宿舍窗子只能开很小，暴风雨前的平静也没什么风，而且其它房间的门都关着，根本没办法形成对流。

反而蚊子最活跃，在破掉的窗纱间畅行无阻，没一会儿林丛腿上就被咬了好几个包。

她不堪其扰，只好爬到床上去，躲进蚊帐里。夜阑卧等风雨，睡觉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林丛直挺挺地躺在凉席上，闭上眼睛正面面对天花板，可是迟迟睡不着，因为又闷又热。

宿舍在顶楼，上下铺，林丛住上铺。被烈日炙烤了一整天的楼板就低低悬在面前，不一会儿就把她烤得她汗如雨下了。

席子左边热了就换去右边，右边又热了再换回左边，左边却还没凉下来。

换来换去，林丛觉得自己就像铁板上的食物一样。还是她最不喜欢的那种，滋滋作响，很多油烟和辣椒，看到就让人心生烦躁。

林丛继续躺了一会儿，还是怎么都睡不着，她实在忍不了了，噌地坐起来，三两下跳下床，挑起夹脚拖噔噔蹬跑下楼去了。

就在过去那短短半小时间，天光返亮，起风了。

宿舍在半山腰。夏天的山满眼皆是绿色，暴风雨欲来，那绿色像翻滚的大浪，排山倒海。

林丛光脚站在尚有余温的地上，让自己往前倾，用身体感受着风的阻力，想象自己是山上的一只鸟，可以乘风扶摇直上。

逐渐到失去重心的临界点了，她顺势拔腿逆风往山下冲去。风越来越大，人就越来越兴奋，她的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胸腔里的闷滞一扫而空。

部分高三生还没离校，宿舍楼一年就这一天没有门禁。

山下的田径场和球场上都分布有刚考完试的毕业生，在肆意地庆祝一段青春落幕。

其中有一些人可能是喝醉了，笑着闹着，还有人哭了，忽然又一齐高声唱起歌来。

唱到最畅快嘹亮的段落时，林丛刚好掠过那边。她停住听了一会儿后，打算去一个安静的地方，和她们互不打扰。

不知不觉就走到家属院了，林丛远远看到林长城家的窗户透着光。两个月过去了，只是路过却还是能让她身临其境，未褪的兴奋瞬间翻涌成愤怒。

她没有久留。

楼栋西边是给小朋友玩的滑滑梯、沙坑和秋千，显然小朋友们早已被家长勒令回家了，此时这里没有人。

四周有花树，正盛放着在狂风里舞蹈，活色生香。

林丛躺在秋千上，旧秋千吱扭吱扭响，和头顶的花树同频荡着。相对静止，她的四肢百骇都被安抚着慢慢平复下来。

不断有花落在林丛身上，风更大了，雨要下了。

*

雨要下了。

待路上的喧嚣散去后，周献照常去了河边跑步。可尽管跑了个汗水淋漓，也没把沉重和粘腻蒸发干净。

回家的路上，他看着天边卷积着的乌云想，这一年的毕业生应该是深受眷顾的，酝酿了几天的雨在高考妥帖结束后才要下。

下午经历着漫长的堵车，周献无所事事地坐在公交车上，偶然看到林丛雀跃的身影，他的目光追随着她穿过前方的大桥，拐进滨河南路继续沿河前进。

平静宽阔的河面被风吹起一层层波纹，太阳的倒影浮动着，金龙细鳞一般的光芒晃人眼。隔着河看久了，另一边的人、事、物都要漶化了似的。

周献感到自己的一颗心好像随着那个被跟丢的影子升起又落下了。他重新陷入了她出现之前的空茫心境，并且越陷越深。

这个夜晚，周献一个人呆在家里，久违的想起了一个很久很久没有出现在脑海里的名字，周南。

“你也想要哥哥吗？”

“你有哥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