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道歉了(第4页)
她站起来,走到床边坐下,把被子拉过来,抱在怀里。被子是昨天刚洗过的,有洗衣液的味道。她闻着那个味道,慢慢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锁响了。
是张磊回来了。
沈知意听到他在客厅跟婆婆说话。婆婆的声音一下子变了,从刚才的尖利变成了委屈,带着哭腔:“你媳妇今天辞职了你知不知道?我说她两句,她还给我甩脸子,直接关上门不理我。我这当婆婆的,就这么不受待见?我天天给她带孩子、做饭、收拾屋子,我容易吗我?”
沈知意听着,嘴角动了一下。
做饭?她做。收拾屋子?她做。带孩子?每天早上是她送小宇上学,晚上是她辅导作业。婆婆的主要工作就是下午看几集电视剧,等小宇放学回来,看着他不让他捣乱。
但婆婆说的每一句话,她都懒得反驳了。
张磊没说话。沈知意听到他的脚步声往卧室方向来,皮鞋踩在地板上,一下一下的,很重。
门被推开了。
张磊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他还穿着上班的西装,领带松松垮垮地挂着,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里面有点发红的皮肤。他看了一眼抱着被子的沈知意,又看了一眼地上摊着的包,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压着火。
“我妈说你辞职了?”
“嗯。”
“为什么?”
“不想干了。”
张磊皱了皱眉,走进来,坐到床边。床垫陷下去一块,沈知意的身体跟着微微倾斜了一下。
他看着她,语气比婆婆温和一些,但那温和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讲道理”,像是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说话:
“知意,我知道你工作累,但你也知道家里的情况。房贷一个月四千,车贷两千,小宇的学费一千五,再加上物业费、水电费、生活费,一个月下来怎么也得一万多。我一个月到手一万二,你自己算算,你辞职了,我一个人怎么扛?”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做一道算术题。数字一个一个从他嘴里蹦出来,精确,冰冷,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以前的沈知意,听到这些数字,会觉得自己确实冲动了,会愧疚,会说“对不起,我明天就去找工作”。
但今天,她看着张磊,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他在说“我一个人怎么扛”的时候,语气里没有着急,没有担忧,甚至没有生气。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好,记得带伞”。
他不在乎她为什么辞职。他不在乎她开心不开心。他只在乎家里少了一份收入。
“张磊,”沈知意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有没有问过我,我为什么不想干了?”
张磊愣了一下:“你不是说累吗?”
“那你有没有问过我,我在公司经历了什么?有没有人欺负我?我是不是受了委屈?”
张磊的表情变了变,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看向窗帘。窗帘是灰色的,洗过太多次,颜色已经发白了,边缘还起了毛边。
“你工作上的事我又不懂,”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耐烦的敷衍,“问了也帮不上忙。”
沈知意笑了。
很轻很淡的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眼睛里没有笑意。
“你问都不问,怎么知道帮不上?”
张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把视线从窗帘上收回来,看着沈知意,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组织语言。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的声音沉了下去,“我都说了你工作累就换一个,你还想让我怎样?我每天上班也很累,回来还要哄你?”
哄你。
这两个字让沈知意的心里凉了一下。
原来在他的认知里,她的情绪是需要他“哄”的。她的委屈、她的疲惫、她的不开心,都是一种麻烦,一种需要他花力气去“哄”才能解决的麻烦。
不是需要被理解,不是需要被看见。
是需要被“哄”好,然后继续安安静静地做他生活里的背景板。
就像客厅里那台电视,坏了需要拍一下才能继续放,但从来没有人关心它为什么坏。
沈知意低下头,没有再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