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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道歉了(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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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辞职了。”沈知意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没有躲闪,没有低头,没有像以前那样在说完一句话之后就不自觉地缩一下肩膀。

婆婆“腾”地从沙发上站起来,遥控器掉在地上,电池都摔出来了,她也顾不上捡。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厨房门口,上下打量着沈知意,像是第一天认识她。

“你疯了?”婆婆的声音又尖又利,像指甲划过黑板,“你一个女人,好好的工作说辞就辞?你以为你是小姑娘呢?你都三十二了,有家有口的,你辞了工作,家里少了你那份钱,你让张磊怎么办?你让小宇怎么办?”

沈知意端着水杯,没有说话。

婆婆见她不吭声,更来劲了,手指戳着她的方向,一字一句像刀子一样甩过来:“我跟你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不是嫌张磊挣钱少,不想过了?我告诉你,张磊一个月一万多,在这个城市不算低了。你自己一个月挣那四五千块钱,还不够你自己花的,你有什么资格嫌他?”

“我没嫌他。”沈知意说。

“那你为什么辞职?”婆婆的声音又高了八度,“你倒是给我一个理由!你不说清楚,今天别想进这个门!”

沈知意看着她,忽然觉得很平静。

以前每次面对婆婆的怒火,她都会心跳加速,手心冒汗,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赶紧道歉、赶紧认错、赶紧让这件事过去。

但今天,她的心跳很稳。她的手不抖了。她的脑子很清楚。

“我在公司受了委屈。”她说,“每天被领导精神打压,被同事甩锅,加班加到半夜,功劳全是别人的,黑锅全是我的。我不想再过那样的日子了。”

婆婆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么具体的话。但很快,婆婆就找到了新的角度:“受委屈?谁上班不受委屈?就你金贵?张磊上班就不受委屈?他在公司被领导骂,回来跟你说过一句没有?他怎么就能忍,你就不能忍?”

沈知意没有接话。

她想起张磊每次被领导骂了回来,确实不说。但他会打游戏打到凌晨,会把情绪发泄在摔门、摔手机、摔遥控器上。有一次他把茶几上的东西全扫到地上,碎了一地,然后钻进卧室,砰地关上门。她一个人跪在地上捡碎玻璃,手指被划破了,血流了一手,她自己拿创可贴缠了两圈,第二天照常上班。

他忍了。但她的日子也没好过。

“我跟你说话呢,你哑巴了?”婆婆见她不吭声,更来气了,“沈知意,我跟你说,你别以为你嫁到我们家就可以为所欲为。你辞了工作,这个家就少了一份收入。张磊一个人扛不起,你就得想办法。要么你去找新工作,要么你就多做家务,别整天摆着一张脸,好像谁欠你似的。”

沈知意听完,把水杯放到厨房台面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我会去找工作。”她说,“但我不会因为家里少了一份收入,就觉得亏欠了谁。这几年,我的工资每个月都花在家里了,我自己连件像样的衣服都舍不得买。我对这个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婆婆瞪大了眼睛,显然没想到她会顶嘴。

“你、你这是什么态度?”婆婆的声音都变了调,“我好心好意说你两句,你还顶嘴?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婆婆?我告诉你,你要是这样,以后小宇你别想让我带了!你自己带!我看你又要上班又要带孩子,你能撑几天!”

沈知意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一句话堵在喉咙里。

她想说:小宇是我生的,我带他是天经地义,你不用拿这个威胁我。

但她没有说。

不是不敢,是觉得没必要。

有些话,说了也没用。婆婆不会因为她说了这句话就改变什么。她只会吵得更凶,骂得更难听。

沈知意端着水杯,绕过婆婆,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门关上的一瞬间,婆婆的声音被隔在了外面,但隔得不彻底。那些骂骂咧咧的字眼还是能穿过来——“没良心”“不知好歹”“一点不为这个家着想”——像针一样,一根一根扎过来。

但今天的沈知意,像是穿了一层铠甲。

那些针扎到铠甲上,叮叮当当响了几下,就掉在地上了。

她靠着门,慢慢滑坐到地上。

卧室不大,十几平米,放了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梳妆台,就没有多余的地方了。梳妆台上落了灰,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角的细纹比以前深了。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一件事。

刚结婚那会儿,婆婆也是这样骂她的。第一次被骂的时候,她哭了整整一个晚上。第二天眼睛肿得睁不开,张磊问她怎么了,她说“没睡好”。张磊“哦”了一声,就没有再问了。

她不敢说婆婆骂她了。因为她说过一次,张磊说:“我妈就那个脾气,你让着她点,别跟她一般见识。”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跟张磊告过状。

她学会了忍。学会了把委屈咽下去。学会了在婆婆骂完之后,笑着说“妈说得对,我下次注意”。

她以为忍一忍就好了。

她忍了五年。

忍到自己的底线一点一点往后撤,撤到最后,连自己都找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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