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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途(第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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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上说的——"

"我信她。"

林家伟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你这个人——跟你哥一样犟。"

林启明没有说话。他不想跟林家伟争论——争论是没用的,因为他没有办法证明沈梦溪的忠诚,就像他没有办法证明太阳明天会升起来一样。他只能信——信不是证明,信是选择。他选择了相信她,这个选择不需要理由。

叫好了——"甲二!甲二号!"

是林家伟的号。林家伟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走进了电话亭。

他等在外面,听见林家伟在电话亭里说话——声音透过木板传出来,模糊的,像隔了一堵墙。他听见林家伟说"想你了",又听见他说"过年回去看你",然后是一阵沉默——大概对方在说话。沉默持续了大约两分钟,林家伟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别哭——别哭啊——我过年就回去了——"

林启明别过了头。他不想听——这不是他该听的。但他还是听见了——不是字,是声音的质地。那个质地里有疼、有远、有一天比一天更深的想念,像一根被反复折弯的铁丝,弯到最后已经有了裂痕,再弯就会断。

五分钟后林家伟出来了,眼圈红红的,但没有掉泪。他朝林启明挤了挤眼睛,做了一个"该你了"的手势。

"丙三!丙三号!"

林启明走进了电话亭。

这一次接线比国庆节快——大约二十分钟就接通了。他听见了沈梦溪的声音——跟上次一样清亮,但多了一丝疲惫,像一盏灯亮了一整天,光芒还是那个光芒,但灯油少了一点。

"启明——元旦快乐。"

"元旦快乐——"

"你上次说攒了半年的钱打国庆的电话——这次又攒了多久?"

"三个月——这次只攒了八分钟的钱。"

"八分钟——拿得比上次更快了。"

"嗯——所以我不废话了——"

他把想说的话像倒豆子一样倒了出来——学校的事、分配的消息、看海的约定、宋之问最近有没有再找她、她的论文写完了没有、春节能不能再通一次话——每一个问题都是一颗豆子,倒得急了难免磕磕碰碰的,有的说得不完整,有的说得颠三倒四,但每一颗都是真的。

她耐心地一颗一颗接——接住了就放好,没接住的也不追。

到了第七分钟,他忽然停了。

"怎么了?"她问。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那就什么都不说——听我说。"

"嗯。"

"启明——"她的声音轻了下来,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我昨天做了一个梦——梦见我们去看海了。不是明年夏天,是梦里——我站在海边,风特别大,把头发都吹进了嘴里。我往海的方向看——看见你站在水边上,浪花打在你脚上,你也不躲。我跑过去——然后梦就醒了。"

"是我醒了还是你醒了?"

"我醒了——但我觉得你也醒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信不信,同一个凌晨三点,你也醒过。"

他愣了一下——他确实在那个凌晨三点左右醒过一次,不知道为什么,醒了又睡了。他当时以为是做了什么梦,但醒来就忘了梦的内容。

"你真的醒了?"

"真的。"

"那——就是同频了。"

"嗯——同频。"

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像一颗珍珠落进了他的胸腔里——圆润、温热、带着一丝海水的咸味。他们隔着一千多公里,但他们在同一个凌晨三点醒来——这不是巧合,是共振,是两条线在某个看不见的维度上交叉了一瞬。

"时间到了——"他听见邮局工作人员的敲门声。

"嗯——"

"梦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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