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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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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昼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放下筷子。

“不知道。”

陈姨看了林野一眼。林野低着头,扒了一口饭,没说话。

“那你几点回去?”陈姨问。

沈清昼看了一眼手机。下午五点四十七分。天已经快黑了,窗外的光线从灰蓝变成了灰紫,对面楼的窗户里亮起了灯,一盏一盏的,像有人在黑暗里一个一个地点火柴。

“再待一会儿。”他说。

陈姨没有追问。她拿起筷子,继续吃饭。夹了一口青菜,这次手稳了,没有掉。

吃完饭后,沈清昼又主动洗了碗。这次他没有让林野站在旁边看,把他推出了厨房。

“你去陪阿姨。”他说。

林野看了他一眼,没有坚持,转身走进了卧室。

沈清昼一个人站在厨房里,把碗筷放进水池里,打开水龙头,挤洗洁精。这次他比上次熟练了一些,知道先洗干净的再洗油腻的,知道碗底也要洗,知道筷子要搓一下。他把洗好的碗倒扣在沥水架上,排成一排,碗口朝下,碗底朝上。三只碗,大小不一,釉色也不一样,像三只不同种类但被强行放在一起的鸟。

洗完了,他把灶台上的水擦干净,把抹布拧干,挂在水龙头上。然后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客厅。

客厅的灯开着,昏黄的光。折叠桌上铺着塑料桌布,压着的那几张照片在灯光下看不太清了,只映出几个模糊的人影。沙发上的靠垫歪了,他走过去把它摆正。电视柜上的药盒还排成一排,位置和他下午走的时候一样,但多了一样东西——一个小小的铁盒子,圆形的,银色的,上面印着一朵已经褪色的玫瑰。他打开看了一下,里面是针线,几根针插在一小块泡沫上,线缠在纸板上,红的黑的白的,各色都有。

他想起了林野编的那条红绳。那些整齐的金刚结,大小均匀的间距,收尾处利落的剪裁。这些手艺大概就是从这个小铁盒里来的,从陈姨教他的那些下午里来的,从这间四十平米的、光线昏暗的、堆满了旧物件的屋子里来的。

他合上盖子,把铁盒子放回原处。

卧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林野和陈姨说话的声音。声音不大,听不清内容,只能听到语调——一问一答,很慢,很轻,像两条小溪流在石头缝间缓缓地淌。

沈清昼站在客厅里,不知道该做什么。他不想坐下,因为坐下就意味着打算久留,而他不确定自己能留多久。他也不想走,因为走了就意味着回到那个他不想回去的地方。他就在客厅里站着,看着墙上那幅水彩画,看着那只孤独的船漂在灰蓝色的海面上。

卧室的门开了。

林野走出来,看到沈清昼站在客厅中间,愣了一下。

“碗洗完了?”

“洗完了。”

“你站那儿干嘛?”

“等你。”

林野看着他。他靠在门框上,两只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只眼睛。

“她问你什么时候走。”林野说。

沈清昼知道“她”是陈姨。

“你觉得呢?”他反问。

“我觉得你别走了。”

沈清昼的心跳漏了一拍。

林野说完这句话,好像自己也觉得不太对,补了一句:“在这儿住一晚。沙发能睡人。”

他的语气很随意,随意到像在说一件不需要商量的、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沈清昼听出来了,那种“随意”是装出来的,是怕沈清昼拒绝、怕自己尴尬、怕这句话听起来太重,所以故意说得很轻。像一个人捧着一样易碎的东西,不敢用力握,又不能完全松手。

“我没有换洗衣服。”沈清昼说。

“穿我的。”

“我没有牙刷。”

“用我的。”

沈清昼看着他,林野看着他。两个人隔着半个客厅的距离对视。

沈清昼的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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