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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司无名锁浮萍(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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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习听完,点了点头。

然后让人把她拖出去,打了二十鞭。

那鞭子不粗,却疼得钻骨。丁三十一咬着嘴唇,起初还能忍,到后头浑身发抖,嘴里尝到血味。她没有哭出声。不是不想哭,是旁边站着许多孩子,她知道自己若哭了,他们也会跟着怕。

打完以后,教习蹲在她面前,问:“还给不给?”

丁三十一趴在地上,喘了很久,说:“不给了。”

教习笑了一下。

“记住。你先活着,才有资格管别人死不死。”

那一年,丁三十一大约六岁。

她记住了这句话。

可记住,不等于真的变成那样的人。

很多年以后,她仍会想起那半块饼。想起那个发热的小孩后来有没有活下去。隐鸢司里死去的孩子太多,没有碑,也没有人认真记他们的名字。连他们自己都没有名字。

丁三十一慢慢长大。

她学会了隐鸢司要她学会的一切。

先是学闭嘴。

挨打时闭嘴,饿时闭嘴,夜里听见隔壁屋有人哭喊时闭嘴。看见人被拖出去,不问;看见人回来时少了一只手,也不问。

再是学看。

看人的鞋底有没有泥,判断他从哪里来;看袖口有没有灰,判断他是否翻过墙;看一个人说话时眼珠往哪边偏,判断他心里想藏什么。教习会让他们站在院角,看十几个人依次走过,再关进屋里,让他们写下每个人的衣色、步态、腰间物件和说过的话。

错一个,罚。

漏一个,罚。

记慢了,也罚。

后来学听。

隔着一面墙听脚步,隔着一道门听杯盏,隔着热闹市声听密语。他们被带到酒肆、茶楼、庙会、集市,混在人群里,回来后要复述谁与谁说了话,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哪一句只是给旁人听的空响。

丁三十一不算最聪明,却很稳重。

她记人不快,但不容易错。她说话不多,却能把听见的东西放在心里,按轻重排好。教习说她像水面上的浮萍,看着轻,风往哪边吹,她便往哪边去,落到哪里都能活。

于是她有了一个字。

萍。

不是名字。

只是代号外头多了一层好听的壳。

萍很早便知道,在隐鸢司里,好听的东西往往更可怕。

女孩子在这里要学得更多。

男孩学跟踪、暗杀、藏信、逃命。女孩也学这些,还要学笑。

怎么低头笑,怎么抬眼笑,怎么被冒犯时先愣一下,再装作不懂;怎么在贵人面前像一只无害的雀,怎么在妇人面前像一个可靠的丫鬟,怎么在男人面前让对方觉得自己已经看透了你,其实他什么也没有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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