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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司无名锁浮萍(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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萍学得很慢。

她并不天生讨人喜欢。小时候她太安静,常被教习说木。后来她便对着铜镜练。镜子里那个女孩年纪渐长,眉眼不算惊艳,却温顺干净。她学会把肩放松,把目光放低,把话说到七分,把惊讶留在恰好处。

十岁那年,萍第一次真正出任务。

那不是什么大案。

一个外放回京述职的官员,被疑与边军私通。隐鸢司要查他的府中往来书信,也要知道他内宅里有没有藏着边地来的人。萍被送进那府里,身份是新买来的小丫鬟。

她的头发被重新梳过,手上涂了些粗粉,衣裳也换成半旧的。她被管事婆子带进去时,一直低着头,像个胆小的乡下丫头。

三个月里,她替女眷端水,替孩子收玩具,替老夫人捶腿,也替厨房烧火。府里的人慢慢习惯了她。一个不起眼的小丫鬟,来去都像影子,最不容易让人防备。

她看见那官员夜里在书房焚纸。

看见他妻子每月初七会独自去后院小佛堂。

看见一个卖香料的小贩每半月来一次,每次都由同一个仆妇接待。

她把这些全记下来。

最后隐鸢司收网。

那官员被夜里拿走。府中人哭成一片。老夫人拍着门板骂天,孩子吓得躲在床底下,官员妻子跪在庭中,头发散了,一遍遍说夫君冤枉。

萍站在人群里,低着头,也哭。

哭得很像。

她那日才明白,隐鸢司教她的东西有多有用,也有多可怕。她曾替那家的孩子系过鞋带,曾听老夫人说年轻时的事,曾从厨房嬷嬷手里接过一块热饼。可等那家人被拖进案里,她仍旧只是把该送的消息送了出去。

任务完成后,教习说她做得好。

隐鸢司首领也看了她一眼。

那人姓什么,没人知道。司里的人只叫他首领。他年纪不算老,面白无须,说话时声音不高,眼睛却像能把人外头那层皮剥下来。许多孩子怕教习,更怕他。

他翻完萍的记录,只说:“丁三十一,可以重用。”

那句话落下来,萍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到只学本事的日子了。

重用意味着更危险。

意味着她不再只是隐在别人屋檐下听话,而要被送到更深、更远、更不能回头的地方。

后来几年,萍又做过许多次差事。

她扮过逃难女子,进过商队;扮过病人的侄女,混进过一处药铺;也扮过被卖进府的小妾,在一位地方豪强身边待过半年。每一次回来,她都比从前更安静。

她见过太多事。

见过屠刀悬颈时,平日里同席共饮的兄弟为了讨得一线生机,将手足推入万丈深渊;见过重压之下,本可全身而退的人明知踏出一步便是死无全尸,依旧怀揣信件投身火海;见过朱红高门里,白日满口治国安邦、圣贤仁义的官员,到了烛火摇曳的深夜便撕下斯文皮相迎送通达仕途的筹码;见过大雪深处,守着残火的妇人将最后一碗续命的热汤递给素昧平生的孩子。

卑鄙与高尚交织缠绕,在这世道上生生不息,人心不是书上写的善恶两字。

隐鸢司教她用人,也教她疑人。可那些任务又让她知道,人不能只靠疑活着。若人人都不可托,世上便没有一处能睡得安稳。

只是这种念头不能说。

说出来,会被当成软弱。

萍把它藏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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