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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司无名锁浮萍(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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萍没有父母。

至少在她自己的记忆里没有。

她最早记得的,是一间没有窗的屋子。屋子狭长,地上铺着潮湿的草席,墙根有一股终年散不去的霉味。夜里很多孩子挤在那里睡,大的十来岁,小的还说不清话。没有人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也很少有人敢问。

问了也没用。

在那里,一个人的来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不能记住话,能不能忍住疼,能不能在该闭嘴的时候闭嘴。

那地方没有匾额,没有衙门该有的门脸。外头的人不知道它在何处,里头的人也不能知道它真正叫什么。后来萍长大一些,才从那些执事极低的交谈里,听见过三个字。

隐鸢司。

那不是一个该被百姓知道的机构。

它像一根插在皇城阴影里的针。明面上的六部九卿看不见它,州郡县的文书上没有它的痕迹。可许多大案背后有它,许多官员家中半夜被敲开的门后有它,边境来的密信、宗室府里多说了一句的话、朝臣席间交换过的眼神,也可能被它收走,送进皇帝案前。

先皇用它。

也怕它。

因为这样的刀太锋利,握在手里能伤人,也能反割自己的掌心。可只要天下仍是陆家天下,只要朝堂上仍有看不见的暗涌,只要边境那头还有燕云,南边还有瑞国,皇帝便不能没有这样的刀。

隐鸢司养孩子。

也消耗孩子。

萍便是被它养大的孩子之一。

她不知道自己是灾年里被捡来的,还是犯官家眷里挑出来的,也可能是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隐鸢司不在意这些。孩子的来历越断得干净,越好用。没有父母,便不会有人来寻;没有族亲,便不会有人牵挂;没有本名,便能被写成任何一个人。

最开始,她连萍也不叫。

她只有一个号。

丁三十一。

同屋的孩子也一样。丙十五,丁十三,丁二十。那不是名字,只是方便点人,方便领饭,方便受罚,也方便哪一日死了以后,从册子上划掉。

他们每天醒得很早。

天还未亮,外头木梆便响。孩子们要立刻起来,收草席,排队,洗脸,吃饭。饭很少,粥清得能照出人影,偶尔有半块冷饼。有人饿得哭,哭过一次,第二日便不哭了。不是不饿,而是知道哭只会挨打。

丁三十一第一次挨打,是因为她把自己的半块饼分给旁边一个更小的孩子。

那孩子发着热,嘴唇干裂,手抖得连碗都端不住。丁三十一那时还不知道什么叫怜悯,只是看着他,觉得他若不吃点东西,大概会死。她把饼塞给他时,被教习看见了。

教习没有立刻骂她。

他只是叫她站出来,问:“为什么给他?”

丁三十一低着头,说:“他快死了。”

教习又问:“你给了他,自己不饿?”

丁三十一说:“饿。”

“那为什么不先顾自己?”

丁三十一答不上来。

她那时太小,还不会替自己的行为找体面的说法。她只是觉得那个孩子快死了,自己还没有快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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