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不是冤家不聚头(第5页)
12月13日一大早,我就来到审讯室。
钱振民进门的时候,看见我坐在审讯桌后面,一脸的迷惑。我和他的目光足足对峙了一分多钟,最后,他还是被我咄咄逼人的目光给击垮了,低下头来,半天没有再抬起头。
我问:“钱振民,最近一段时间怎么样啊?”我的声音很亲切,一副关心的样子。
钱振民:“有什么怎么样的,还可以吧。”
钱振民表面上装作漫不经心,实际上他心里在敲着边鼓。“这些天,先是冯杰和商俊奎天天和我哥们儿义气地神侃瞎聊,绕着弯子让我上套,我经不住他们的花言巧语,一下子就掉进沟里。特别是他们还给我来糖衣炮弹这一套,烧鸡、牛肉弄了一大堆,我这个人不怕硬的,就怕这婆婆妈妈,果然脑子一热就把什么都讲了。幸亏最后突然觉醒,要不然肯定被他们送进坟墓了。今天又来了这个王科长,肯定又要耍什么新花招。不过今天我可得小心,都说这个王科长很厉害,不过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有什么高招儿。”
“在号里没挨打吧?”我还是软绵绵的口气。
钱振民:“挨打?没有,没人敢打我,他们知道我不好惹。”
我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口气:“在里边还住得惯吗?”
钱振民对我这种问法可能有点儿小生气,在这种地方还有住得惯和住不惯的吗?荒唐!但他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不满,淡淡地反问道:“嘿,在这儿还有什么住得惯住不惯的吗?”
我问:“钱振民,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说,我们对你怎么样?”
钱振民想了想:“不错,够意思,王科长还给我喝那么好的毛尖,我想在这里别人可能没有这个待遇。”
我说:“你知道就好。可是,我们对你够意思,而你就不太够意思了。”
钱振民感到我又在耍花招儿,他想了想,问我:“我怎么不够意思了?该交代的我不是都交代了吗?”
我说:“是,你是交代了。可你那交代的都是什么?几件是你自己的?几件是赵喜贵的?钱振民,你不要自作聪明,你揭发别人的问题无非是为了给我们造成一个假象,让我们认为你在认真坦白,确实有立功赎罪的行动。你想这样我们就可以放了你老婆,同时不要抓你的母亲。我没说错吧?”
钱振民没说话,瞪着眼看着我。
我接着说:“赵喜贵呢,你比谁都了解他。你不是不知道他作案的情况,而是你不愿讲、不敢讲。因为,你们的命运是连在一起的,讲他的问题实质上就是讲你自己的,对不对?我想告诉你钱振民,你过去用这一套可以逃避打击,但这一次是绝不可能的了。”
他微微地怔了一下。
我又说:“现在,你有两条路可以选择:一是彻底坦白自己的罪行,争取政府的宽大处理。关于这一点,我想请你放心,‘5·10’是说话算话的,是兑现承诺的。你是个消息灵通人士,我想,这一点你可能听说了一些。二就是坚决抗拒到底,这也好办,就是你一句不说,我们也会用证据砸死你。你可能相信坦白只会从严,抗拒会得到从宽。但是,我告诉你,在‘5·10’专案组,我们是重证据、轻口供。走哪条路,由你自己选。”
钱振民一直静静地听着,一句话都没说,可心里早就翻江倒海了。他心说,这个王科长果然厉害,他不仅对我的一言一行,包括我怎么想的,都了如指掌。可是,你有你的千条计,我有我的老主意。我还是相信,只要我不开口你们就拿我没辙。
沉默。
久久的沉默。
一缕金色的阳光从门缝里钻进来,斜射在墙上,顿时,屋子里感觉暖和了许多。钱振民缩了缩脖子,他大概是想躲避那缕阳光,因为它太刺眼了。
我打破了沉默:“钱振民,关进来多长时间了?”
钱振民没有抬头,只是动了动眼皮:“三个多月了。”
我又问:“眼看就快过年了,想家吗?”
钱振民没有说话。
我说:“我替你算了算,你大约有一年没有回老家了,你是不是很想见一个人?”说着,我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茶,好香啊!地道的信阳毛尖,我的家乡茶。
“谁?”钱振民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但这个字刚一出口,他马上就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接着说:“其实,我谁也不想见。”
我笑问:“真的吗?”
钱振民淡淡地说:“真的。”
我微微一笑,冲门口打了个手势。
提审室关着的门“吱扭”一声开了,最先冲进来的还是那缕阳光,只是更强、更大、更饱满了。钱振民被这刺眼的阳光照射得有些睁不开眼睛。他用手搭起了凉棚,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后面还站着一个公安。
一阵寒风袭来,让他打了个趔趄。
他看到了寒风裹进来的那个人,头上分明一个圆圆的发髻。钱振民心里“咯噔”一下,不由得腿一软,差一点儿从椅子上摔倒。
钱振民立刻站起来:“妈……您咋来了?”
钱振民的母亲看着儿子,她浑身打着哆嗦,她的嘴唇在颤抖,眼泪夺眶而出。她轻轻地叫了一声:“大民……”
钱振民扑上前,钱母紧紧地抱住儿子,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母子俩抱着哭着。许久,钱母放开儿子,拉着儿子的手,抚摩着儿子的头发。
钱振民抹着眼泪和鼻涕,哽咽着:“妈,儿子……儿子对不起您。”
钱母:“大民哪,你……你就别干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