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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不是冤家不聚头(第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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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振民:“妈……我……”

这时,又走进来一个女人,钱振民一看,是妻子刘丽铃。钱母也看到了刘丽铃,她哭叫了一声:“铃——”

三个人紧紧地抱在了一起。

两个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声在收审所院子里回**,说实话,让我眼睛有些发热。

钱振民几乎是跪在地上,他的母亲和妻子依偎着他,没有言语,没有规劝,只有眼泪。

至今我还清楚地记得,钱振民的母亲身穿一件深色的棉袄,我注意到,她棉袄的下摆和两个袖口处有棉絮外露,说明这件棉袄穿了很多年。

此刻,我在思考一个问题,该不该把钱振民的母亲抓回来。

对钱振民的母亲,追捕组在前几次都反复找过她,包括钱振民被抓前和被抓后,她始终跟公安机关装聋作哑。因此,我在写给铁道部公安局那份亲笔报告中,专门提到不管追赃结果是否理想,对钱振民的母亲都必须带回郑州审查。

本来,我的想法是,有刘丽铃情真意切地写给妈妈的信,钱母肯定会被触动,交出四万元赃款。但是,钱母的态度如此顽固,不把她带回来肯定是不行的。

作为母亲,她是无可指责的,而作为一个窝藏巨额赃款的作案分子的家属,拒不交出是不行的,不能因为她穿个破棉袄我就动摇了把案件推向纵深的决心和信心。

作为一个母亲,她是慈祥的、善良的、充满爱心的,但是,也许因为她的纵容,因为女人的贪心,才间接地使儿子走上了犯罪的道路。在那个年代,她有四万多块钱,已经相当富足了,只是她不愿露富,也许是作为一个家庭妇女勤俭节约的本质让她舍不得花那笔巨款。

穿一件破棉袄就值得我怜悯吗?

就可以让我放弃一个人民警察的职责吗?

我的眼前涌现出一幕幕:

浙江省义乌市个体户金熊平数万元巨款在178次列车被抢走,腿上还被刺了一刀,血流如注。

由广东湛江开往湖北武昌的152次列车上,二十多名东北歹徒蜂拥而上,手持匕首、刮刀等凶器,对硬座车厢的旅客强行搜身,逐个洗劫,先后抢劫八名旅客,掠得人民币一万多元。旅客们奋起反抗时,青年旅客被刺伤手臂,中年旅客被刺破了脸颊,年轻妇女被三棱刮刀砸破了头部。

还有湖北长江电机厂业务员李连杰带两万多元现金公款乘坐由郑州开往武昌的507次列车时被盗走,当他发现反抗时,穷凶极恶的歹徒竟用尖刀对准李连杰,将其挟为人质。乘警鸣枪示警,歹徒照李连杰肺部连刺数刀,携款跳车逃窜。于此案相隔十三天后,贵阳至重庆的381次列车上,六名东北歹徒持械抢去一名旅客的一百七十元现金,而后打碎车窗,残忍地把旅客推下了飞驰的列车。

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1989年3月20日九名东北流窜盗窃被发现后,我的战友、郑州铁路公安分局乘警队乘警吴建新、刘松森上前制止时,竟被这些歹徒挟持绑架,抢走枪支,还把乘警铐在茶几下。

旅客金熊平被盗后,这个刚刚靠自己勤劳的双手富起来的汉子,由于经受不住这般沉重的打击,精神失常,数次自杀。

李连杰被刺伤后,被送进信阳市人民医院急救,数日昏迷不醒。

……

“5·10”专案组成立后,无论是在审查站办公,还是搬到公安局驻扎,先后接待过无数个在车上丢了钱或遭到抢劫的受害者,接到过一百多封旅客报案的信件。

更令人震惊的是,有一位老农因为在火车上丢了给老伴做手术的钱而耽误和影响了手术,老伴成了终身残疾。那一天,他来到郑州铁路公安局大门口,我让专案组的同志接待了他。但是,我们没有掌握这起案件,因为他当时不知道报案,也不知道去哪儿报案。无从查起,况且,已抓获的这些犯罪嫌疑人当中,也没人交代过这个案件。因此,我们的同志跟他说,没有查到这个案件,等将来有什么线索了再告诉他。后来他走了,由于精神恍惚,被一辆飞驰的汽车撞死。

想起这些,我就义愤填膺,我就热血沸腾,我就咬牙切齿。对这些可恶的犯罪嫌疑人绝不能手软,一定要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惩罚!

我说:“钱振民,你是一个男人,一个东北汉子,一个堂堂的七尺男儿,此时此地,此情此景,你和你的母亲,一个生你养你的母亲,一个含辛茹苦把你养育大的母亲,还有你的妻子,一个深爱你的妻子,一个为你生儿育女并且养育得很好的妻子,因为你,她们也成了囚犯,和你一样戴着冰凉的手铐,你不惭愧吗?你不内疚吗?你的心不流血吗?”

我点着一根烟,平静地看着哭得一塌糊涂的钱振民。

好了,是时候了,我示意看守民警把他们母子三人分开,把两个女人带走。

钱振民抬起泪眼,用乞求的口吻问我:“王科长,能给我支烟抽吗?”

看得出,他是想用烟来稳定情绪,钱振民平时没有烟瘾,他在被审讯时也从不要烟,而此刻钱振民要烟抽,说明他的防线已经溃破,决堤即将开始。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谁也没有说话。

钱振民抬起头来:“王科长,能……不能让我回去好好考虑一下,下午再谈?”

我说:“可以。”

下午。钱振民显得很平静。

他开始交代:“那是1988年10月份左右,我和赵喜贵、杨志刚、王天生和王齐上株洲到新余间的一列直快,我掏了一千三百元。另外,我和幺福军有一次在131次车上盗了三个密码箱,我把箱子放在车门外脚踏板上,结果进洛阳东站时掉了两只,这两只里有什么东西我就不知道了,剩下那一只里有一件衬衣、一条裤子、两个苹果。吴殿涛还在243次车上掏过一万五六千元。还有一次,吴殿涛、杨林、战武在武昌到湛江的167次车上,吴殿涛掏了三千五百元,这两起我都在场。还是这一年,盛狗子在150次车上‘掏心’两千元,我也在场。”

我算了算,钱振民一口气交代了五起重大、特大案件。

我连夜把这一重要进展以第43期专报《啃硬骨头,钱振民防线有所突破》立即上报铁道部公安局,邹景华副局长立即作出批示:“又一重大突破,郑州专案组工作很认真,很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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