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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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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国的夜,比记忆里更沉。

凌晨两点,伦敦的雨还没停,敲打着落地窗,溅起细碎的水花,把窗外的路灯晕成一片模糊的暖黄。谢临渊坐在书桌前,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桌角的台灯亮着冷白的光,照亮摊开的文件——是国外某顶尖院校的硕博连读录取通知书,还有厚厚一叠家族企业的入职协议,签字栏的空白处,积了薄薄一层灰。

他的手机放在桌角,屏幕暗着,壁纸是半年前偷偷存的、苏砚秋高三运动会的照片。照片里的少年穿着白衬衫,站在跑道上,手里举着接力棒,眼睛亮得像星星。谢临渊的指尖轻轻抚过屏幕,动作轻得像是一碰就会碎。

手机里存着无数条没发出去的消息。

“阿秋,今天的数学模拟考,你错题本里的那道解析几何,我又帮你整理了三种变式题。”

“今天食堂的草莓包子卖完了,我给你买了别的,你别生气,好好吃饭。”

“宿舍楼下的香樟树开花了,我摘了一朵夹在你的错题本里,你闻到了吗?”

“高考快到了,别熬夜,我给你煮的绿豆汤,放在保温桶里了,记得喝。”

每一条消息,都停在编辑界面。

他不敢发。

不敢让苏砚秋知道他在异国的任何消息,不敢让他知道自己每天都在思念他,更不敢让他知道,自己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为“回来”这件事拼命。

手机相册里,全是苏砚秋的照片。

有早读时低头背书的侧影,有被草莓包子沾到嘴角的憨态,有晚自习时被台灯照亮的睫毛,有宿舍楼下仰头笑的模样……从高一到高三,从青涩到沉静,整整两年的时光,被他小心翼翼地存放在这个小小的手机里,成了撑过无数个漫漫长夜的唯一光。

谢临渊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他已经连续熬了三个通宵,处理家族甩来的一堆烂摊子——整顿海外分公司的业务,应对竞争对手的恶意打压,还要应付家族派来的“监工”,每一件事都像一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盒草莓软糖,是苏砚秋当初最爱吃的牌子。他拆开一颗,放进嘴里,甜意在舌尖散开,却压不住喉间的涩。糖的味道,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可那个会把糖剥好递到他嘴边的少年,却远在万里,杳无音信。

“苏砚秋,”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轻轻念出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高考,应该考完了吧。”

他拿出手机,点开浏览器,输入国内某新闻网站的地址,反复刷新,等着看高考状元的榜单,等着看本地高中的喜报,哪怕只是看到“苏砚秋”三个字的影子,他都能瞬间安心。

可他不敢搜索,不敢用任何社交平台查找他的名字。

他怕。

怕查到苏砚秋的好消息,替他开心,却又因为不能陪在他身边,满心愧疚;

怕查到苏砚秋的坏消息,担心他的高考失利,担心他被人欺负,担心他撑不下去;

更怕,查到苏砚秋有了新的朋友,新的生活,慢慢忘了他。

这种患得患失的心情,像一根针,时时刻刻扎在他心上。

他想起离开前的那个夜晚。

苏砚秋红着脸,踮起脚尖在他唇上亲了一下,说“明天见”,那柔软的触感,仿佛还留在唇上。他蹲在宿舍楼下,哭得像个孩子,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怕惊动了楼上的少年。

他坐上出租车的那一刻,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校园,看着那栋亮着灯的宿舍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谢临渊,你一定要撑下去,一定要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能摆脱家族的控制,强大到能光明正大地站在苏砚秋身边,强大到能给他一个未来。

这五年,他没有一天忘记过这个念头。

刚到伦敦的第一年,是最难熬的。

语言不通,环境陌生,家族的控制欲达到顶峰——冻结了他的部分账户,限制了他的出行,甚至安排了专人“看管”他,不让他有任何联系国内的机会。

他住的公寓,在伦敦郊区的一栋老房子里,窗外没有香樟树,没有操场,没有少年的笑声,只有冰冷的石板路和呼啸的寒风。他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向枕边的手机,看着屏幕上苏砚秋的照片,告诉自己“不能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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