骚气（第2页）

自己这数百年吞噬了无数男女，尤其是年轻女子，听着她们临死前的祈祷与诅咒，脸上挂着悲悯的笑容送她们前往极乐……在真实存在的、神佛的评判体系里，这算是什么？

滔天的罪业？还是什么其他的象征？

童磨只感觉自己的躯壳内仿佛有个空空的洞，他试图去填补，可那个洞牵扯着……仿佛要吞噬掉一切……

“教主大人？”轻柔的呼唤将童磨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眨了眨眼，看见琴叶不知何时已经抱着孩子走到了连廊附近，正站在阳光与阴影的交界处，微微仰头看着他。

“啊啦，琴叶。”童磨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悲悯而亲切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些冰冷的思考从未存在过，“怎么样？最近还适应吗？”

“嗯嗯，完全没问题哦，孔雀们很乖，好像听得懂我在说什么，照顾它们很省心。”

琴叶点点头，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就是我带的伊之助太调皮了，老是想去抓它们的尾巴，我怕他再吓着孔雀……”

“哈哈~没关系哦，他才这么点大是追不上的。”童磨笑眯眯地说，目光落在伊之助那张因为兴奋而红扑扑的小脸上，孩子依旧挥舞着手，绿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他忽然问道：“琴叶，你现在开心吗？”

问题有些突兀。琴叶微微一愣，但很快笑容更加灿烂，用力点头：“是的，我很开心！能被教主大人收留，能被贵人关照，给我们母子安身之处，还有这么漂亮的鸟儿可以照看……我现在已经十分幸福了。”

她的语气真诚而满足，仿佛过去的阴霾真的已被此刻的阳光驱散。

童磨看着她眼中毫无伪饰的幸福光彩，心中的困惑却更深了。

被丈夫打到雪夜出逃，抱着奄奄一息的孩子绝望求助……那样的痛苦，难道这么快就忘记了吗？

明明其他信徒，即使得到了金钱的施舍、言语的安慰，脸上也总是挂着泪水，反复诉说着自己的悲苦，仿佛痛苦是他们与神明建立联系的唯一纽带。

所以这就是琴叶为什么不同，被明王尊垂青的原因吗？

“是么，”童磨笑着回应，声音轻快，“那真是太好了。要一直这样幸福下去哦。”

“嗯！谢谢教主大人！”琴叶再次躬身，抱着依旧不安分的伊之助离开了。

童磨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廊角。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七彩眼眸中只剩下空茫。

他转身，沿着长长的连廊，向着本堂更深处走去。穿过几重院落，路过特意被划为禁地的区域——

一排排库房整齐排列，门扉紧闭，但童磨知道里面装着什么，各地搜罗来的、年份品相各异的草药；成箱的的奇异矿石，有的甚至在黑暗中会发出微光。

还有几只临时被关押在此处，应该马上就要被使用的鬼物，这些东西，都是明王尊炼丹用的耗材。

禁地中央最大的一间静室，同样门扉紧闭，童磨也曾奉命进入过。

里面矗立着一尊崭新的，耗价不菲、高达两米的丹炉。丹炉旁是巨大的药柜，上面摆满了玉制研钵、各种尺寸的陶罐瓷瓶……一切都井然有序，洁净无尘，却又有一股让人无端屏息、紧绷的感觉。

这么多年，里面的物品越来越多，许多装置都升级换代了多次。

……

童磨最终找到了墨执，恭敬跪地：“明王尊，童磨前来问安。“

墨执放下手中拿着的书，目光在童磨那张挂着笑容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说实话，墨执有点不喜欢这个属下。

收服的众鬼各有各的毛病，墨执都能包容，毕竟吩咐下去的活他们都干的不错。

唯独这个童磨。

他确实是个好用的工具鬼。执行命令，颇为得力；打理万事极乐教，聚敛钱财，效率极高；修建明王殿宇时调度鬼力、奴役低级鬼物，更是展现了不错的统筹能力。

但是墨执就是不乐意见他。怎么说呢……像玉壶那种追求完美艺术的变态，墨执都能理解，毕竟在无惨手下压抑几百年，精神扭曲成什么样都不奇怪。

可是童磨……明明感觉不到他对任何事物的情感，一天天说话却怪腔怪调的，那种刻意拖长、压低的尾音，跳脱轻浮的表现……

就是……啊……墨执突然想到个词来形容他。

骚里骚气的。

墨执觉得自己是个正经神，手下的护法这个腔调，以后派出去外人怎么看？会怎么联想我这个主人？

实在是让人莫名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