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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一直盯着您(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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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兽形状的香炉中的青烟袅袅,在太阳余辉斜照的光柱中缓缓盘旋、升腾,又如雾如纱般沉落。

对于童磨的问安,墨执淡淡地应了声:“嗯,本尊安。”

童磨这才起身,动作轻盈利落地踏入室内,在距离墨执约一丈远的位置、重新优雅地跪坐下来。

他白橡色的头发梳理得极有光泽,七彩的眼眸在沉香烟气的氤氲中,比平日显得少了几分浮夸,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专注。

“您之前交待的琴叶,”童磨开口,声音是他惯常的轻快语调,却似乎刻意放得平缓了些,“现在过得很好哦。每日照料孔雀,笑容也多了,她的孩子也很健康活泼呢。”

墨执终于将视线转向他,回想了一下那个右眼带着阴翳、却笑容明亮的美丽女子,说道:“是吗?那不错。”

给予琴叶那份差事,于墨执而言,真的只是一时兴起的随手安排,如同给园中花草浇了点水,给池中锦鲤投了把食。

童磨七彩的眼眸微微转动,仿佛在观察墨执脸上最细微的表情变化,但他什么也没捕捉到。

他脸上的笑容不变,继续用那轻快的语调,仿佛闲聊般提起:“很长一段时间,没见到被您降伏的鬼王无惨了呢。上次见到,他还是……嗯,那种状态。”

他没有具体描述,但所指显而易见——那颗被禁锢在神龛中、徒劳挣扎的头颅。

墨执闻言,唇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似笑非笑,金色的眼瞳直视童磨:“你,真的不知道?”

这反问带着一丝玩味,更有一丝锐意,墨执早已看穿他故作无知的试探,等待着他自己揭开谜底。

童磨的笑容没有丝毫破绽,他甚至错开墨执的视线,自然而然地将自己的视线看向了墨执颈间——那里,璎珞以金线编织成繁复的网状,其间缀满各色切割精巧的宝石,在柔光下闪烁着内敛而奢华的火彩。

而最下方,作为坠子的,是一颗足有鸽子蛋大小、椭圆形、色泽浓郁如凝固鲜血的玫红色宝石。这颗宝石的红色极为特殊,内里蕴含着令人心悸的、仿佛拥有生命般的瑰丽光泽。

童磨的视线在那颗宝石上停留了一瞬,七彩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笑容越发灿烂,甚至带着点夸张的惊叹:“我只是确认一下。不过……还真是没想到呢。”

他的语气里仿佛充满了真诚的钦佩,“您的手段,真是非凡啊。”

将鬼之始祖、曾经不可一世的鬼舞辻无惨,炼化成一颗装饰用的宝石,日夜佩戴在身……这种处置方式,其残酷意味,远比简单的囚禁或毁灭更甚,高效,冷酷,且带着一种近乎艺术性的残忍报复。

墨执没有接话,自身果位深系于无惨,自然需要一些保险的手段。

这么多年钻研下来,通过与无惨之间的因果连系,墨执以法力构建囚笼封印他的头颅随身携带,也算是为了以防万一。

墨执静静地看着童磨,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表演。墨执很清楚,童磨今日前来,绝不仅仅是为了汇报琴叶的近况,或者确认无惨的下落。

果然,童磨话锋一转,七彩眼眸中的好奇之色更加浓郁,仿佛一个求知若渴的学生,正在向师长请教一个困扰他许久的哲学问题:“您对待鬼的手段如此冷酷,不容丝毫违逆。对普通的苦命人又如此慈悲,给予庇护”。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您似乎在这两者之间,划下了一条异常分明的界线。那么,您究竟是如何看待世间如此多的、如同恒河沙数般无穷无尽的受难众生呢?”

墨执看着眼前的童磨,心中掠过一丝微妙的厌烦。

这个外表和举止都骚气的仿若工业糖精般的怪物,今天是特意来扮演哲学家,还是来做心里咨询?

他空洞的内里,终于开始对意义这种东西产生好奇了?还是说,仅仅是一种更高级的、模仿人类情感的表演?

看在他这多年来敛财确实好用的份上,墨执压下那点不耐,用一种近乎敷衍的、带着疏离感的语调回答道。

“红尘迷障,世人多苦。因果纠缠,业力随身。本尊非发宏大誓愿、普度众生的佛陀,亦非闻声救苦、慈悲无极的菩萨。路遇可救之人,随手施为,不过是缘法使然,本尊也只能渡寥寥几人罢了。”

墨执回答的很超然,将一切归结于缘法、因果。同时也明确划清了界限——她不是救世主,偶尔的善举不过是随性而为,没兴趣也没义务去管那芸芸众生的死活。

然而,童磨似乎并不满足于这个答案。

他七彩的眼眸眨了眨,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轻轻触动了,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伤的神情,不,更准确地说,是一种表演出来的、极其真实的悲伤。

紧接着,两行清泪,毫无征兆地从他那双七彩的眼眸中流淌下来,划过他俊美却苍白的脸颊。

这哭泣的姿态如此自然,如此具有感染力,仿佛他真的在为一个宏大的、悲悯的命题而心碎。

“那么,明王尊……”童磨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睫毛轻颤,连呼吸都带上了隐忍的抽息,仿佛他真的十分痛苦,表演十分淋漓尽致,“数百年间,我对我的信徒们许诺的极乐……是否,真的实现了呢?”

他抬起泪眼,望向墨执,仿佛在寻求一个终极的判决:“我告诉他们能脱离苦海,登上永恒的极乐世界。我倾听他们的痛苦,接纳他们的供奉,然后送他们前往极乐。我的许诺,我的行为,在您看来……究竟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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