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小勤姑娘的初恋(第3页)
“当然不妨碍。我们都知道他是晚仪老师的最爱。”
“小鬼,你成长得真快!快确定目标吧。”
“鸦姐,你觉得我是属于什么类型的?”
“你?你是心气很高的女孩。你想找最好的——外表要英俊,还要才学高,性格深沉又热烈,还要喜欢文学。我说得对不对?”
“可一位男孩具备了这些条件,早就被别的女孩抓走了。”
“那倒也不见得。我总觉得小勤的运气不会差。”
“我得回去了,鸦姐。我今晚心神不定。”
“那就是好运要找上门了。晚安!”
小勤很久都没有睡着。不知为什么,她竟然设想起晚仪老师的处境来了。她想,如果她小勤处在晚仪老师的处境,她会怎么样?她应该也不会颓废,就像小说中的明一样。齐三哥的感受力真厉害,他说:“就像不可能颓废似的。”嗯,有一种东西在支配她周围这些人的情感。男女之爱是最好的,但并不是唯一的。不过说到底,晚仪老师也得到了爱,因为爱是各式各样的。齐三哥说飞县人杰地灵,她是飞县人,所以她在他眼中才显得可爱。她可别让自己变得不像飞县人了啊。比如刚才她考虑配得上配不上的问题,就不是飞县人的胸怀了。小勤更愿意将她对齐三坡的感情称之为“文学性的爱”。一定不要考虑太多!只要她和他还在这个文学圈子里,只要她还爱文学,她就可以爱齐三哥!现在她觉得自己特别能理解那些小说了,她有了从前没有过的新体验,可见只要真正爱上一个人,而且是文学性的爱,人就会变得聪明起来。文学,文学,那是人的乐园啊。是因为这个,齐三哥才要把文学作为他的终生的事业嘛,什么献身啦,出人头地啦等说法怎么比得上文学给人带来的极乐?齐三哥真深沉,她小勤就爱这种类型的人。她小的时候爱过猎人阿迅,后来又爱过作家征,可是那两次都没有像现在这么专注,**也没有这么强烈。这是因为那些日子里,她还没有像现在这样具有“文学性”,那时她还是小女孩,不懂得人的情感这种妙不可言的东西。现在她也想像齐三哥一样将阅读文学当作一项事业来追求。想想看吧,这世上还有多少书她还未读过啊,这将是一个多么漫长又多么激动人心的历程!而且还有齐三哥和她小勤一块“在路上”!
小勤盼着星期五快快到来,因为星期五的晚上他们就要讨论《嫁一个好儿郎》这本书的结尾了。小勤觉得自己还不能完全读懂这个结尾,她急于要听听齐三坡的意见。书的结尾是这对恋人的决裂,那种决裂很冷静,并不伤感,因为双方都在憧憬着什么更好的东西。恋人们用力拥抱之后就分手了。
齐三坡到得很早。小勤则吃完晚饭就立刻跑到玫瑰花园里来了,玫瑰花园就在会议室的前面。齐三坡笑容满面地迎向小勤。
“我估计您会在这里。我们都觉得这个结尾出乎意料,对吗?”
“啊,我正是这样想的,您太了解我了,多奇怪!为什么分手?完全没有道理。这两位,明和陶,分明是和谐的一对嘛。”小勤说。
“是啊,有点遗憾。我也在想,会不会完全和谐了爱就减弱了呢?”
“您的思想真可怕,不过我也是这样想来着。我们的未来会是什么样的?我有点胆小……啊,真深奥啊。”小勤说着就怕冷似的搓了搓手。
“哈,小勤,那可不是您的本性!”
齐三坡说这句话时就热情地搂住了小勤的肩膀。
小勤微微发抖,但很快控制住了自己。
“齐三哥,您同我谈话是不是有点迁就我?我水平不高。”
“完全不是。和您谈话总给我带来灵感。要不我怎么会一下班就往这边跑?我只对文学这一件事有巨大的兴趣,我希望自己在这个领域里突飞猛进。其实啊,我已经写了一些很短的小东西,非常短,有的只有几个句子。这件事我还没告诉过任何人,除了您。”
“我希望尽早读到您写的作品,那会是我最大的快乐。”
“小勤,您的心真好!因为您是飞县人——”
他的话被打断了,一大群人往他们这边走来。都是年轻的书友。
“你们两位是不是在约会?”他们问道。
“是啊,我们早就开始文学的约会了。”齐三坡说。
“恭喜恭喜!”
他们一齐涌进了会议室。
当讨论变得热烈起来时,小勤发现齐三坡的表情有点走神,而他那张年轻的脸容光焕发。小勤暗想,会不会是因为刚才的事呢?她不能确定。她虽小小年纪,但已懂得了这种事不能一厢情愿。她听见阿丽在对面说:
“诸位请注意,我认为爱情并不总是很美的,分手也并不总是很可怕的。有些爱经过冷静的衡量之后,会感到与其维持还不如……”
下面的话她就听不清了,因为她吃惊地看见齐三坡皱了皱眉,这在他可是很少见的表情。接下去他的表现更是出乎小勤的意料。他站了起来,两手撑在桌面上,开始滔滔不绝地、很快地讲话。他的大意是,爱情这种事,衡量是可能的,但冷静是绝对不可能的,除非那已经不再是爱。如果是他,他也会有衡量,但这个衡量是以热情为前提,不是以冷静的估算为前提。这篇小说中的明也从未对双方的情况作过超然的估算。他赞成明的选择,还因为这是双方做出的选择,他们双方的这种默契已经具有了很高的文明程度……小勤看见齐三坡在流泪。她大大地被震撼了。原来他另有隐情!小勤恨自己的麻木。
讨论会散了之后,齐三坡磨蹭着没有离开,小勤也没有离开。他俩锁好了门,又走到玫瑰花园里去谈话。
“齐三哥,您能和我讲讲您从前在纱厂时的事吗?”小勤试探地问。
“那个时候我是一条凶残的狼,还没变成人。我到处寻衅滋事,因为不甘心,也因为好奇心。那些好人家的孩子见了我就躲。如果您在那时遇见我,肯定会对我嗤之以鼻。后来,是在集体流浪时,我突然感到了自己的责任,因为我比他们年纪都大。我记得有一个冬夜,我们又冷又饿,缩在贫民窟里,你挨着我,我挨着你。白天偷来的东西全吃光了,大家都被饥饿弄得要发狂了似的。我突然忧虑起来,不是担心被饿死,那是不可能的,而是担心我们会集体发狂。我清了清嗓子,带领大家唱起了‘童子军歌’。开始是小声唱,后来声音越来越大,每个人都唱得十分投入。您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们度过了危机。就是从那天夜里开始,我才慢慢从狼变成人。孤儿团留给我的是小狼的回忆:妈妈不见了,我们挤成一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