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小勤姑娘的初恋(第4页)
齐三坡接下来讲了一个非常黑暗的故事。故事里头好像有一个人在不断地发誓,虽然小勤不知道他是为了什么事在发誓。小勤对故事中的人站在大街上发誓这件事感到忧虑。“这种决绝会不会是出自爱?”她问齐三坡。“有可能。不过也有可能是出自恨。”齐三坡心神不定地回答,“多年前,我和您都恨过各种各样的人和事件,那种恨造就了人的个性。说起来,恨和爱是一个东西——我们的母亲受到了不公正的对待。”
小勤感到,那个像小狼的人是有能力爱的。毕竟在久远的过去,当大地在结霜时,天上那一轮明月将清辉洒到过他的皮肤上。小勤的心在呼唤:“齐三哥,齐三哥……”齐三哥遇到了挫折。他需要她的鼓励,所以才会站在这里同她沟通情感。
“仇恨又造就了一种无限的宽容,对吗?”小勤看着他的眼睛问。
“我也不知道。自从唱歌的那个冬夜之后,我对人就变得有耐心了,我好像有一种感觉,这就是自己再也不会失去信念了。世界真美。”
“我也是这样想的,世界真美。您没有失去信念,真为您感到高兴。”
后来他俩又说了些相互鼓励的话。这时发生了一件事:在大路的对面传来小动物被咬住的惨叫,那叫声无比绝望,令他俩毛骨悚然。
“她?”齐三坡问道。
“她。”小勤像回音一样说。
“读书让人变得高尚。”小勤又补充了一句。
当他的摩托车发动时,小勤一下就感到了小动物的绝望。但她并没有毛骨悚然,一股英雄气概从她的胸中升起,她在无声地唱童子军军歌。摩托车远去了,歌声却似乎在渐渐变得高昂。有好些年了,小勤想要捕捉的,正是这种境界。这就像翻过陡峭的山崖,一场力的测试。
“一种**的冷静。”小勤在心里说。她现在有点明白书中明的情感了。同时她也在某种程度上懂得了齐三坡。她打了个冷噤,她觉得她的目光的穷尽之处是一个深渊,在那深渊之中,不可名状之物正在缓缓地上升。小勤有点恍惚,有点害怕,但更多的是极度的渴望。“读书吧,读书吧……”她说出了声。
她看见一个黑影正在向她移近。
“是沸腾的夜晚。”妈妈的声音响了起来。
“飞县的姑娘的爱是什么样的?”小勤问。
“是那种有节制、有判断的,不顾一切的热情。”
“妈妈真深奥。”
“这是因为妈妈在家和你们读同一本书的缘故。”
母女俩在星光下的剪影渗出某种古老的气息。小勤感到自己年轻的身体正在变得柔韧有力。
齐三坡已经有两个星期没有出现在读书会了,小勤一天比一天焦虑。读书会上,关于《嫁一个好儿郎》这本书的讨论仍在继续。因为不知不觉地,每个人都在续写这本书。这本书激起了大家的创作热情。书友们不仅设想自己在那种情境中的可能的行动,而且还设想他们的领头人齐三坡——他的可能的判断;他怎样找到出路;他将如何对待他的爱人等等。书友们之所以这样做,也许是因为齐三坡身上具有他们每个人的气质——小勤这样想。
“她的消失令齐三坡绝望,可他仍在费力地寻找那条小路。在雾中,人眼像猫眼一样发光,可什么都看不见。”书友油麻这样说道。
“她不可能完全消失,因为齐三坡自己就是她。就像我们也是齐三坡。每当我遇到困难,我就在心中呼唤:齐三哥,齐三哥……”小翼说道。
“那会是什么样的一位爱人?大家能否设想一下?”小勤提高了嗓门。
“是位摄人心魄的女性——极为不幸,却自强不息。”
最后说话的是鸦。鸦在讨论中一直站在暗处。
“那么,鸦姐认识她吗?”油麻焦急地问。
“我?我是从齐三坡身上看出她的倩影的。她从不出现,正如这本书里面的主角的爱人。当然,齐三坡并不是在演戏,可这本书给了他生活的力量,让我们耐心地等待他的回归吧。”鸦说完这些就出去了。
傍晚时分,飞县的空气变得潮润起来,有一种像剪刀剪铁丝的声音在周围响起。小勤竖耳倾听。
“小……勤……小……”好像是书友在喊她。
小勤从家里跑出去。
她看见了那熟悉的剪影。
“您?”小勤问。
“我回来了,亲爱的小勤。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因为有紧急的事需要处理,此外路途遥远,没法传达信息。”
“没关系。亲爱的齐三哥,需要我帮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