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洪鸣老师与读书会(第8页)
“你还是坐下来告诉我你是怎样穿过云村进入海湾的吧。”
“说来话长啊——”
他俩相互看着对方的眼睛,忽然一齐哈哈大笑。
“这些日子,”农止住了笑,轻轻地说,“当你考虑你今后的生活时,有没有想起我?”
“我一直在等你嘛。要等你那边的情况有了眉目我才能考虑我的生活。当然,我时常想起你。你应该料得到,我有时很颓唐,不如煤永老师强大。”
“等我——可很多机会常在等待中流失掉了。”农微微皱了皱眉头。
“可是怎么能不等呢?这是海湾的决定啊。”
“我的决定——我的决定恰好取决于你的决定啊。”农有点急躁地说。
“啊,对不起,农,看来我的思路错了。我真懊悔。”
“我今天是来向你求证的,鸣。刚才你说海湾的决定是继续等待,那么我的决定也是等待。我要让海湾等够了,改变态度了才做出我的决定。”
洪鸣老师看见农的脸上显出孤寂的表情。不过那只是一瞬间,她立刻又恢复了往常的模样。洪鸣老师的心沉下去了。
“有时,我觉得你是一种很高的理想,正如海湾对美女的判断……这决心不容易下,你能理解我吗?那天我在剧院门口看见了《卡门》的海报,我遐想联翩。你对你的自由表演满意吗?”洪鸣老师鼓起勇气问农。
“你肯定从沙门那里听到了。满意,不过真出乎意料!你刚才提到卡门,说明你已经感到了我性格中的一些东西。那么,我们一块儿去听歌剧,怎么样?”
“我说我们一块儿去听歌剧《卡门》。”
“谢谢你,农。我太不像话了。我非去不可。星期五怎么样?”
农看着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今天必须提早回去。”她说。
他俩一齐站起来向外走。这时洪鸣老师发现仍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们的离开,书友们都在埋头讨论。
农轻轻地挽着洪鸣老师,一路上他俩都不说话。在农,是因为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没有确定;在洪鸣老师,却是出于谨慎——他太想同她一块儿听歌剧了,所以一切都等到听完歌剧再说吧。
农在汽车上坐下,将头探出窗外。她看见洪鸣老师跟着车走了一会儿就被甩下了。他孤零零地站在路灯的灯光里。农闭上眼睛,想起了一些往事——她和鸣,她和永,她和沙门……
她进屋时,煤永老师还在工作。他是那么专注,以至于没有听到她的脚步声。但是他很快就出来了。他俩一块儿喝茶。
“农,我想,也许你快要离开我了。在这最后的时刻我得好好待你。感谢你对我这么长时间的陪伴,谢谢你的耐心……”
农放下茶杯,有一会儿眼睛发直,然后忽然号啕大哭起来了。她什么都不说,只是哭。煤永老师没有劝她,因为他听懂了她的哭声。这一次,他不愿意她因为感情难舍而委屈了她自己,他希望她能冷静地做出决定。煤永老师从妻子的哭声中听出了他们之间的关系的前景。他虽然内心沉痛,但奇怪的是却伴随着如释重负的感觉——长久以来的悬疑终于消除了。
当她终于停下来时,煤永老师轻轻地说:
“不要担心我,我会好好的。”
农红肿着双眼点了点头,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们到操场上走一走好吗?”煤永老师又说,“你太激动了,我担心你会失眠。”
“好。”
他俩手牵着手在操场上散步。
“我还记得那一天,校长得知你加入我们的团队后,激动得不能自已的样子。时间过得真快!”
“我在五里渠学校的这段时光是我对自己最有信心的时光。这就是我最想做的事:带学生,搞设计。但我一直在想,为什么要分手呢?我们在一起不是很好吗?你不是一直在给我有益的影响吗?”农说。
“我感到,你还有更大的潜力,但我们的夫妻关系在某种程度上阻碍了你的自由发挥。这一点,你大概也从你在读书会的自由表演中体会到了。”
“那并不是你阻碍了我,是我自己阻碍了我自己啊!”
“可这是一回事。”
“我觉得我会犯错误。”
“犯错误也没什么可怕的。你现在已经很有独立性了,要信任自己。”
“永,我在想,我的运气真好啊,什么好处都落在我的头上……”
农感到了煤永老师那只大手的力量,她平静下来了。她想,鸣说得对,永更强大、更冷静、更有决断力。
在那边的教师宿舍里,洪鸣老师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这一次不是失眠,是良性的兴奋所致。经历了爱情破裂的剧痛之后,新一轮的爱又从这受到重创的躯体中产生了。洪鸣老师想,人是多么不可思议啊。他不知不觉地将农和鸦相比。于惊奇中,他发现了自己生命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