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洪鸣老师与读书会(第9页)
农的到来恰逢其时。他的生命目前似乎正在进入一个更为成熟和平稳的时期——暴风雨时期已成为历史。在同农交往的日子里,他感到自己性格中被压抑的那一面得到了伸张。他和她配合得多么好!黎明前,他干脆穿好衣服去外面走走,让自己彻底冷静下来。
他又来到了荒地。
“又有新的失恋了吗?”草丛里响起了崔老师的嘲弄的声音。
多么奇怪啊,难道崔老师在跟踪自己?
“这次不是失恋,是新的爱即将来临。也有可能是我单方面的幻觉。总之危机已经过去,此刻我感觉很好。让我猜一猜你在干什么——你在构思一篇精彩的小说,对吗?”
“你猜得对,你是这世界上最能理解我的人……不过还是说说你吧。你找到了新的爱,你太应该爱了,因为你这么可爱,而且你的精力比我们所有的人都充沛。我觉得是因为你在恋爱,你听到了土地的召唤,才会在这个时候到荒地里来。校园里这个时候只有我俩在这里,因为爱,因为文学。这不是巧合吧?你感觉到了这下面的**吗?”
“嗯。”洪鸣老师含糊地回答。
崔老师用手电照向天空,两人都看见了空中有很多黑色的飞行物,来来去去的,繁忙得很。
“这些**中的小动物,总在黎明前发起冲刺。”崔老师说,“沙门说得对,她说写作是恋爱。”
“我一夜未眠,现在却一点倦意都没有。”
“我呢,上半夜睡觉,下半夜来这里创作。现在我俩都得到了土地的允诺,我们回宿舍去吧。”
黑暗中,两支手电的电光在草丛上晃动着。洪鸣老师隐约听到了那种低语,而他的心情正在逐渐平静下来。
洪鸣老师洗了个冷水脸,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他马上要开始新的一天的工作了。窗外天色微明,一只鸟儿悲苦地轻轻鸣叫,挑动着心底那根伤感的弦。但洪鸣老师伤感不起来了,热烈的新生活正在向他涌来,而且那种生活里好像有一个稳压装置,使他的**变得有规律了。
当他忙完一天的学校工作回到宿舍时,崔老师来敲门了。洪鸣老师见他来了分外高兴。崔老师喝了一口茶,慢慢地说:
“我也如此,如今我俩都加入了沙门小姐的读书会,所以我们之间的沟通越来越频繁了。在我看来,你听到了时代的脉搏,你具有成为一名很好的作者的潜质。根据我的经验来判断,那些一般人不太关心的领域,正好是文学工作者的用武之地。你还有一个最大的优势,就是你懂得人心,这是少有的才能。”
“可是我都快五十岁了,从事文学工作会不会太晚了?”
“当然不晚。我在做这种判断方面也算个业余的高手吧。能够听到时代脉搏的人非常稀少,人群中的这一小部分人相当于寓言家。而你,具有这方面的潜质。”
洪鸣老师说着这些话时,就好像自己要去从事文学创作了一样。他在为他的这位朋友感到兴奋之际,将自己的好心情看作农送给他的礼物。所以他每说一句话,都在心里暗暗地念一声:“农。”
崔老师站起来,郑重地说:
“**正在你心里酝酿,很快就要大爆发。祝贺你。”
崔老师刚一走,洪鸣老师的脑海里就出现了荒地上空的景象:那些黑色飞行物(也许是燕子?)更为密集了,黑压压的一大片,但它们来来往往并不相撞,不知道它们遵循的是什么样的空中通道的规则。这时外面响起雷声,很快就下雨了,凉爽的空气在室内流动起来。他在日志上写道:
读书会是城市的心脏,她将生命的血液送到最需要的地方。
星期五晚上,洪鸣老师和农一块儿去剧院听了歌剧《卡门》。
两个星期后,农搬回了她城里的公寓。
即使在热恋期间,他俩也并非天天见面,因为两人都热衷于自己的事业,事务繁忙。但是一周内他们至少要见两次面。他们生活的充实程度是两人以前从未体验过的。洪鸣老师对农说:
“我们结婚吧。我希望同你一块儿组建家庭。我骨子里有传统元素。”
“我也正是这样想的。我要和你生孩子,不然就来不及了。”
在农的公寓里,他们举行了两个人的婚礼。
洪鸣老师给崔老师打去电话,他说:
“我正在读你的小说,它已经进入了第一个**——我结婚了。”
“同贺,同贺!我就像自己结婚了一样,这是怎么回事?这、这、啊……”
崔老师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结结巴巴,他进入了狂喜的状态。洪鸣老师明白了:崔老师的文学创作已突破了最初的瓶颈,正勇往直前。他放下电话,把崔老师的情况告诉农。农听完之后说道:
“你就是我的信心。如果没有你,我就是个意志薄弱的人。”洪鸣老师陷入沉思,“几个月以来,我的性情有了很大改变。想到这些,我分外感激沙门和云伯,他们是这座城市里的英雄,比古代的那些英雄更有力量。”
“自从我投奔读书会之后,生活就向我展示出另外一副面貌。”农说。
他俩拥抱着站在电话机旁,农将耳朵紧贴洪鸣老师的胸口。
一会儿电话就响了,农示意洪鸣老师去接。
“祝二位新人幸福快乐,早日生下宝宝!”沙门的声音响起。
“咦,你怎么知道我们要生宝宝?当然!说不尽的感谢!”他哈哈大笑。
“还能有沙门猜不出的事吗?云伯也在这里,要我代他祝贺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