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洪鸣老师与读书会(第7页)
洪鸣老师在回家的路上陶醉在一种乐观情绪里。他相信沙门的直觉,他还想起了亲爱的校长,想起了他用古怪的方式送给他的玫瑰。从前种种的迷雾正在向他聚拢,而在迷雾当中,核心的事件快要露头了。也许有,也许没有。不论有或没有,目前的生活是令人激动的。沙门,云伯,校长,农……他们全是他生活在这世界上的价值的体现。还有鸦,鸦从前对他的爱并不会消失得一干二净,那些爱成了他的美的回忆,正如农对煤永老师的爱一样。
回到家中,有了这种好心情,他工作起来更有劲头了。每当停下来休息几分钟,他便会想起咖啡馆里的农那双美丽的眼睛。“她说‘为了爱’,她心里有爱!”洪鸣老师对自己小声说道。
做完工作已是半夜。洪鸣老师洗了个澡,觉得自己一点睡意都没有,反而精神抖擞。于是他又来到了校园后面的那块荒地,上回他就是在这里同校长谈话的。他刚一停下脚步,就听到地底下的喧闹一浪高过一浪地涌动,使得他也激动起来了。这是恋爱的季节,可是旧的爱已经离他远去了,而新的还没有来。洪鸣老师感到自己像当初渴望着鸦一样渴望着农。同鸦交往时,他的事业如日中天,而现在,他感到自己正处在创造的顶峰。也许他的爱同他的事业是密切相关的吧,这两方面究竟是谁推动了谁?当他想到此处时,就听到前方有一队小动物正在钻出泥土,他看不见它们,可听得清清楚楚。啊,自由表演!他已经缺席了一次,下个月,他将面临考验。
荒地里有个人影在晃动着,不时地弯下腰去。当他走到面前时,洪鸣老师才认出他是住在楼上的崔老师,多年前自己被鸦咬伤,帮助他包扎伤口找医生的那一位。他们是工作中的亲密搭档。
“洪鸣老师,你也像我一样舍不下这美好的空气吗?”
“真相是:我失恋了。”
“鸦?她多么爱你啊,她是我见过的女子里面爱得最深的。”
“你的胸怀真开阔。你还会拥有的,等着瞧吧。你猜我在干什么?”
“我猜不出。真神秘啊。”
“我在试探土地的意愿。我觉得我要走运了。”
“你已经在走运。很快你就会发现这一点。而我嘛,还得耐心等。”
洪鸣老师回到宿舍,又一次想起农,心里充满了温暖。
他立刻就入梦了。梦里面,土地在他的身躯下翻滚,那么多的动物从地底跑了出来,朝着满月叫个不停。
第二天中午沙门给他来了电话。
“你昨天晚上做了自由表演吗?”
“啊,沙门,你的消息真灵!崔老师是你的朋友吗?”
“他是我们的新会员。他说你在构思新的小说。”
“妙极了。被人这样期待的人应该是幸福的吧?”洪鸣老师高兴地说。
“你当之无愧嘛。大家都在问:‘洪鸣老师的新作什么时候出来?’因为你的感受力非同一般,所以大家一致将你看作某几本书的作者。我打电话给你,是担心你会感到寂寞。看来你还行。”
“沙门,你是我心中的明灯。”
“过奖了,过奖了。”
放下电话后洪鸣老师想,沙门又给了他一个节日。这位热力涌动的女士,改变过多少人的人生?她究竟是什么材料做成的?洪鸣老师回忆起前一段时间的抑郁,更觉得羞愧。他今天在课堂上对学生们说:“当你的生命处于低潮之际,可别忘了读书。读书就是生活在理想中,生活在理想中的人无所畏惧。”大概学生中没人知道,是沙门挽救了他。当然还有农和云伯等人。是他们让他的海湾保持着活力。
“我爱教导主任,他多么有风度……我这种爱是不是病态?”
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是一位高年级女生在说话。洪鸣老师没有回头,他在心里使劲回答:“不是病态,亲爱的,绝不是!我会努力让自己配得上你们对我的爱!”
中午在食堂里吃饭时,崔老师笑嘻嘻地过来了。
“洪鸣老师啊,受到你的影响,我也打算去读书会碰碰运气了。”
“什么影响?”洪鸣老师迷惑地问。
“就是情感生活方面的事嘛。你也知道,这么多年了,我差不多习惯单身汉的生活了。直到加入读书会,我才发现我的致命缺陷。”
“原来你说的是这个啊。对我来说,读书会就差不多是一种信念。”
崔老师低头扒了几口饭,然后抬起头来,显得有点犹豫地说:
“我想问问你,像我这样的,有没有可能一边在读书会学习,一边创作小说?”
“当然可以!”洪鸣老师说,“我看你正是当作者的料。你已经在写了吧?你可要让我先睹为快啊!我嘛,还是愿意当读者。不过我这名读者在读书会里面也当了好几次作者了。只限于读书会。还是说你吧,你情感细腻丰富,我猜你一定会下笔如神!好几年了,我总在纳闷:崔老师怎么还不开始写?”
“我得马上回去备课了。”洪鸣老师且说且走。
洪鸣老师虽没有完全说真话,但他觉得那些话也差不多是真话。像崔老师这样的优秀人才,多么需要别人的鼓励啊。一位热爱教育事业的单身汉,正应该从事文学创作嘛。至于能否成功,那是次一级的问题。他为这位从不开口向人求助的硬汉感到高兴,他还觉得,崔老师有可能在读书会里找到心上人。他认为崔老师很有魅力,只是周围的女性还没有注意到这一点而已。他太严肃了。
洪鸣老师一边回宿舍一边想着崔老师的事,在心里感动着。近来他的情绪越来越明朗,连他自己都有点吃惊了。
他终于又同农见面了。农穿着宝蓝色的裙衫,洪鸣老师感到她同过去有点不一样了,到底哪方面不一样却说不上来。她的美是毫无疑问的。
他俩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坐在角落里悄悄地谈话。而众人,好像将他俩忘记了似的,这令他俩无比惬意。有一刻,洪鸣老师站起来用目光寻找沙门和云伯,还有文老师,但他们都不见了。
“你是找不到他们的。”农掩着嘴笑。
“真奇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