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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煤永老师的烦恼1(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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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永老师有点慌乱,他在操场边的木椅上坐了下来。他今天经历了多少大事啊!他万万没有料到他的个人生活变成了这个样子。“就像一切都错乱了一样。”他在心里说道。他大概是不会再爱茴依了。那么农呢?他还爱她,可她同小鬼丹织是怎样一种关系?丹织为什么要爱他?反过来说,丹织又为什么不能爱他?他有妻子,可是丹织说了那个“如果”。如果事情真像丹织说的那样呢?如果“如果”变成了现实呢?他会放弃农来爱丹织吗?他很少想起这位年轻的姑娘,但显然,他并没有忘记他们两人之间发生的那些微妙的事。为什么他没有忘记呢?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将他往这位姑娘的身边推。想起她,便会想起地中海的那些植物。这种事虽然太奇特,煤永老师还是愿意沉浸于其中。她是一位多么热烈而爽快的女子啊!茴依比她含蓄多了。她要求他考虑她的问题,他该如何考虑?他,一个小老头,活了大半辈子了,却像从来没活得透彻过一样。他有妻子,这位妻子却似乎有打算离开他的迹象,而问题肯定在他这方面;他有过爱得死去活来的情人,当情人终于有机会回到他身边时,他对她的爱却又消失了;而这里,又来了一位年龄可以做他女儿的爱慕者。煤永老师忽然醒悟了:他之所以为丹织打动,正是因为她的爽快,她的行动和气魄啊!她身上有种女性中少有的、英勇的气魄,她完全没有他这一代人常有的那种被动,正是这一点深深地吸引着他。此外,这位女孩对事业的热爱也令他肃然起敬。

有个人“砰”的一声在煤永老师的身旁坐下了,是校长。校长正是他此刻最想见的人,他心里腾起了一股热浪。

“你真有雅兴啊。”校长说,“能谈谈吗?”

“不能。”煤永老师干脆地说。

“太复杂了吧?”

“嗯。”

“那就谈我的事吧。我又回了一次老家,问题还是没解决。我感到我的机会越来越小了。我不像你那么受到妇女们的欢迎。”

煤永老师冷笑了一声,在心里想,他都快被妻子抛弃了,校长却说他受欢迎。其实就是茴依和丹织,到头来也会抛弃他的。他心里太乱,此刻他对自己完全失去信心了。他打算下次再碰见丹织的话,就要将事情的原委问出来,不再像今天这样打哑谜。丹织小小年纪,在这种事上反而比他老练。

校长忽然站起来走掉了。他居然没有向他提忠告就走了,这是很反常的。也许校长已经看出来,无论什么忠告对于煤永老师来说都不起作用了?煤永老师自问:“我会陷入深渊吗?”一股冷风吹来,他坐不住了,连忙回家。

他一进屋就走向那扇窗。前方一片漆黑,比他的内心还要黑。他终于猜到了:以前树上的灯笼是丹织挂的。她才三十岁,居然有这么执着的感情,和他煤永完全不相同。可她心里到底是怎么判断自己的呢?为什么她会认为一个小老头是她最合适的伴侣?煤永老师从连小火那件事判断出,丹织是要找一个能同她一直过下去的伴侣,而不是情人。这个判断给他心里带来一片冰凉。“丹织啊丹织,你找错人了。”他差点将这句话说出声来了。尽管对自己差不多丧失了信心,煤永老师还是忍不住回忆起他同丹织相处过的那些片断。当他回忆之际,他抚摸着女孩的肩头,就仿佛在抚摸一株年轻美丽的树。

直到农打来电话,他才回到现实。

“我爱你。”农在那头真诚地说,“我留宿在外不回家,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我也爱你。”他说,“小蔓的奶妈来过了,我们很久没见面了。”

“有三十年没见面了吧?”

“奇怪,你一下子就猜出来了。我没有同你谈起过她,因为我觉得没必要。可你一下就猜出来她三十年没来过了。你大概……”

“煤永,我是真心爱你,可我又看不清你。我要睡了,晚安。”

放下电话后,煤永老师懊丧极了。他用拳头用力捶了自己的脑袋两下。现在他是没法入睡了,他也没法工作。农的电话里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觉得自己永远没法猜透,他以前没能,现在也还是没能理解她。他在黑地里坐着不动,脑袋像一台老式电扇一样嗡嗡地响。终于,他又一次下楼了。

夜已深,外面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一些夜鸟在发出响声。

围着校园绕了两个圈后,他发现自己到了以前丹织挂灯笼的树林边。他到处看了一看,却没有发现有灯笼。他站在那里犹豫着,他现在不能像从前那样随便去古平老师家了,因为他有了妻子;他也不愿去找校长,因为校长刚才已经同他分手了,这个时候再去找他会影响他明天的工作。冷风吹在他脸上,他感到无比的孤独。

“煤老师,您考虑过我的问题了吗?”

居然又是丹织!煤永老师的血涌到了头上。

“我现在还不能,那是,那是对你不负责任……你同我所认识的任何女子(他本想说“姑娘”)都不同,你太特别了。再说还有农,还有,还有你想不到的事……”

他语无伦次,但他心里被激流冲击着。

“啊!”张丹织的声音传了过来,她站在路的那一边。

“为什么我要你来负责任呢?”她又说。

“我不知道,我只是说出我一时的想法。我不是个好人。”

“我也不是。难道只有好人才能找爱人?”她声音里面有了嘲弄。

“我又说了蠢话。我刚才说了还有农,还有你想不到的事。”

“我明白了。”她说,“我要等你,我不怕等的时间漫长。你记住这个。”

她的身影一闪就消失在树林里。煤永老师想,刚才真的是丹织吗?他心里又涌出一股热流,他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感到孤独了。但这只是一瞬间,随之而来的是乱纷纷的思绪,像一团乱麻。他反复念叨:“煤永,煤永,你活该!”

有人从树林那头走过来了,煤永老师赶紧斜插到另一条路上。他听到一个男孩的声音,男孩在同张丹织谈论球队的事。

他又回家了。他不愿意开灯,要是开了灯,屋里的空**会给他巨大的压迫。

已经是下半夜,他脱衣上床,盖好被子,心里想,丹织也应该回家了吧?那男孩是多么崇拜他的老师啊,居然在这样的深夜同她在外面讨论问题,他们之间的关系大概类似于他同谢密密的关系吧。光是这件小事就可以看出丹织非同一般。还有她同连小火的关系……这位姑娘是一团火,将烧掉他心中长年沉积的阴湿之气。可是他这样想就好像这姑娘会属于他一样,这是不可能的事。他不应该这样想。待农回来后,他要好好地、开诚布公地同她谈一谈茴依的事。可是如果她不愿意听呢?这种陈年旧事已经算不了什么大事了,说不定她那边也发生了新的故事呢。农是出类拔萃的女子,很多男人都会看到这一点,尤其是洪鸣老师那种优秀男人。他隐隐地听到鸡叫,大约是古平老师家的鸡,莫非要天亮了?

他在黎明前昏睡了一会儿,他实在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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