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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玉鸣深陷梦魇之中,眉头紧锁,浑身冷汗涔涔,口中不住发出压抑的喘息,挣扎许久都无法醒来。姜渔被他的动静扰醒,刚要出声唤他,就被他猛地圈住腰身,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折断。

“你这个混蛋!疼死我了!”姜渔惊呼几声,推拒着章玉鸣,这人还是毫无反应,姜渔心里也慌了,在男人耳边不住轻唤着。

不知过了多久,章玉鸣终于从梦魇中挣脱出来,猛然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气息急促。姜渔连忙顺着他的胸口安抚,“怎么了,给我好一个吓。”

“小渔?”章玉鸣回过神,一眼便望见身边的人,猛地抱住,用了力气的,箍得姜渔又是痛呼一声,不过没有再挣扎,而是从枕边摸到一方帕子给男人擦着汗,轻轻拍着男人的胸口,“我在呢。”

好一会儿章玉鸣才松开他,眼底猩红一片,牢牢盯着姜渔,眼神让人害怕,只是姜渔不怕他,捧着他的脸颊,“这是梦到什么了?”

“我梦到了上辈子的你。”章玉鸣把脸埋在他的颈窝,依旧将人抱在怀里,气促的喘息久久平复不住。

姜渔愣了片刻,才明白他口中的“上辈子”所指,回抱住男人,轻声问,“那上辈子的我,是不是特别傻?”

男人热泪盈眶,并不答话,只道,“对不起。”

“我的好夫君,怎么又在道歉。”

“我知道你吃了很多苦。”

在姜渔的口中,自己离开后他过得很好,可在他视角里,他过得并不好。

“没关系的,都熬过来了。”姜渔轻拍着男人结实宽厚的背,嗓音温柔,“我的夫君也很辛苦啊。”

两个人是不一样的苦,真要说,只怪这世道磋磨。

章玉鸣缓了许久,才松开姜渔,深沉的目光落在姜渔身上,开口解释,“彭夫人是我手下副将的夫人。”

他终于可以坚定地向自己的夫郎解释清楚当年的误会。

这些年过去,姜渔早已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甚至一时都想不起彭夫人是谁,待章玉鸣提起,才缓缓忆起往事,当即用力点头,“嗯,我知道的,早就相信你了。”

“其实,我那些年,无数次想过要回来。”章玉鸣握着他的手,指尖微微颤抖,他知道,这些话时隔多年再说,或许早已无济于事,可他还是想让姜渔知道,不想让姜渔觉得彼时的他不值得章玉鸣牵挂。

“当年与皇兄相遇后的第二年,我便筹划着回来看看你们,可偏偏遇上了意外。皇兄身边一位幕僚的家眷被仇人寻得,一家几口尽数被掳了去。我们寻了整整三日,最终在一处破庙里,找到了他们。”

时至今日,他仍旧对当时见到的场面心有余悸。

姜渔靠在他怀里,安静地听着,握着他的手给他安慰,“有个约莫六七岁的孩子,被人活活剥了皮,四肢被砍断大半,只剩一点皮肉挂在身上,死状惨不忍睹。”

“而那个孩子的母亲,也就是幕僚的妻子,下场更惨。我们赶到时,她还有最后一丝气息,浑身皮肉被剥离殆尽,身下血流不止,即便只剩一口气,还在拼尽哭喊着自己的孩子……”

“好了,不要说了。”姜渔捂住他的嘴,温热的唇瓣贴在男人冷汗涔涔的脸上,脸色惨白,温热的泪水落在冰凉的脸颊上,声音带着颤抖和哽咽,“我们不想了,我知道的,我都知道了……”

第103章

东宫红烛高燃,烛火摇曳间,将满室鎏金喜缎映得喜庆,太子大婚的热闹,漫透了整座寝殿。

婚房之内,本该端坐于婚床之上的新妇,是京城人人称颂的贤良淑德典范,江南名门萧家嫡女萧清娆。

她自幼便被寄养在京城姨母府中,为的便是有朝一日嫁入东宫,成就一段天作之合的皇室佳话。

女人看似与传言不同。

她并没有规规矩矩端坐在婚床上等待自己的夫君,反而扯了盖头随手扔在一边;一早精心盘梳、缀满珠翠的发髻,也被她尽数拆散,乌黑长发垂落肩头,随手挽了个利落高马尾。她微微仰头,左右转动着僵硬发酸的脖颈,骨节发出细碎轻响,随手捡起一枚花生剥了壳扔进嘴里。

哪里传下来的规矩,新婚夜连饭都不给吃,怎的,还怕女人吃饱把男人强了不成,萧清娆撇着嘴,火红的喜服下,包裹着一具极具爆发力的躯体,细腰薄背,却完全不是深闺女子该有的温婉之态,倒像是一匹蓄势待发的猎豹。

一直等到深夜,床上的早生贵子被她吃了个七七八八,外头终于传来动静。

她挑眉、勾唇,足尖轻点,身形轻捷如燕,一跃而上房梁,隐在烛光照不到的阴影里,目光直直往下看。

下方的男子显然喝了很多酒,步履踉跄,白皙修长的脖颈泛着薄红,酒气在空气中淡淡漫开。萧清娆的目光锁在他身上,看他缓步走到婚床边,抬手拿起桌上的喜秤,神情认真,像模像样想要挑起新娘的红盖头。

新娘分明早就藏起来看他的笑话,看来他是真的喝醉了,不知道挑了谁的盖头,又在那里自说自话。

萧清娆耳力极好,倒真让她听见了。

“夫人别怕,殿内的仆从暗卫,已被尽数支走了。”他似乎在担心新娶的太子妃会因为之后的洞房,万一有外人在而害羞。

房梁上的萧清娆阖了阖眼,眼底玩味的神色淡了些许。

他又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白锦帕,层层打开,里面裹着几块精致点心。甜香弥散开来,萧清娆闻到了味道,男人嗓音温润柔软,如果真的能同他做夫妻,想来哪怕算不得刻骨恩爱,也会相敬如宾、举案齐眉,萧清娆出神想到。

只可惜,她并不是那位循规蹈矩的深闺女子。

她敛去心神,身形一动,悄无声息地落地,缓步走到夏承宥身后。醉酒之人感官迟钝,她手中沾了迷药的锦帕刚要递出,夏承宥却忽然转过身,一双清润黑亮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望着她,眼底还带着未散的酒意,显然没回过神。

他先看了看眼前的萧清娆,又茫然转头看向空荡荡的婚床,愣怔片刻,才终于反应过来,床上根本没有人,他刚才好像在自己同自己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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