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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风云变2(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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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打手破门而入,人手一枪,阵势十足。胡啸最后一个走进来,他慈眉善目不见丝毫怒气,扶起蹲在角落里被捆绑的水灵,轻声哄道:“小家伙,没事了。”

“啸哥……”水灵的手被解绑之后,委屈的泪水泉涌而出,一头扎进胡啸怀里,“我不想活了!呜……我真的不想活了……我没脸再见啸哥了!”

胡啸轻轻揽着她,这样的局面他不是没设想过,但料不到阮连朝的胆子真有这么大,敢碰自己的女人。他目光里的和蔼顷刻间一扫而光,凶狠而锐利的目光朝旁边刺过去,一字一句道:“发布洪帮通缉令,追杀阮连朝,死要见尸,赏金三千大洋。”

这是洪帮二十年来最高的赏金,就算看在钱的分儿上,阮连朝的命也留不过三天。水灵一边擦拭湿漉漉的眼角,一边继续呢喃着自己受了委屈之类的话。可是她都忘记了自己真实的情感,那种仇恨被宣泄的痛快淋漓只能闷在心里,一个人静静享受,无人倾诉。

一家法国餐厅里,阮连昊身着普通的西服,与凉子一同进餐。趁凉子去洗手间的空当里,他快步走向前台借电话使用,挂去了李先生的办公室:“日本人从美国购置了一批军火,今夜十点在码头卸货。”

“他们最近动作很多啊,依你看,日本人会不会干涉北伐?”

周围都是外国人居多,监视自己的人也远在十几米之外,听不清什么,阮连昊故意以轻松的口吻笑着说:“日本人与北洋军阀勾结已久,但是他们很聪明,会审时度势,如今的北洋军阀恐怕得不到日本人的支持了。我觉得,他们暂时不会表明立场,购置军火只是为了备战,以防受到北伐的牵累。”

“嗯,我会派人去监察,如果武器数量太多,就要引起注意了。”李先生又叮嘱了他一番,突然沉默下来,斟酌再三道,“有件事你大概还不知道,苏钦玉同志……要和你哥哥阮连泽结婚了。”

阮连昊的笑容僵硬了,连心跳都好似冻结了几秒钟,他用力眨眼,好容易才把自己的思绪拉出来,继续笑着问:“什么时候?”

“这个月十九。”李先生从话筒里听见阮连昊的呼吸很乱,他不擅长安慰人,只是语气带着自责叹道,“唉……我知道,为难你了。”

见阮连昊在前台站了太久,早已从洗手间出来的凉子都等得心慌了,走过来问他:“连昊君,发生什么事了?”

他恍惚地看着她,故作无所谓答道:“我大哥要结婚了。”

“噢,那是喜事。”凉子冲他温柔地笑着,伸手拉住他的衣袖,“我们先吃饭。”

阮连昊抽开手,与她保持着客气的距离。凉子的目光里有一瞬间的失落,不过又马上恢复了天真可爱。她觉得这样的冷淡不会太久,等过了一年两年,或者三年五年,甚至多久都没关系,她坚信他们总有一天会幸福。

这一天晴朗无云,苏家双喜临门。两姐妹同时出嫁,一中一西,算得上中西合璧,家里布置得极热闹。胡家迎亲的车先来了,在苏家大院里齐刷刷的一溜排开,全是德国最好的车,引发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苏锦玉在一袭洁白婚纱的衬托下,与往日的妖娆气质截然不同。她像从华丽中新生出来的天鹅,素净而高贵,一步步,缓慢地、稳妥地走向她的新郎,两人携手上车,前往教堂。

当胡家的车队离开,阮家的恰好赶到,同样气势十足。苏瑞祥忙着换装,将合身的黑西服换成喜庆的宽松长袍,在众人的恭贺声中笑得合不拢嘴。

苏钦玉由喜娘扶着下楼来,凤冠上垂着的珠帘依稀挡着面部,令人越发想看清楚新娘的脸。霞帔上绣的是富贵牡丹,红绣鞋上是一对金凤凰。她平日里连旗袍都鲜少穿,更别说照着旧式的礼仪来装扮自己,如今这样子却令人惊喜,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女子,娴静庄重。

阮连泽仍然穿着戎装,可胸前佩戴了一朵红绸花,或许是那红色映的,他的神色里竟然透出些无法言喻的暧昧来。他从喜娘手里接过绸子,将苏钦玉一点点牵到自己身边。他大概忘了这是一场戏,不由自主全心投入了进去,像所有新婚的丈夫一样满含爱意地看着自己的妻子。

下边有名记者举着相机说:“苏小姐,能不能将头帘掀起来,帮你们照个相。”

阮连泽便抬手将她凤冠上的珠帘从中间拨开,挂在两头。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她的刘海儿不似平日里那样整齐垂下,而是斜斜往右边梳,熨帖在右额。整只蝴蝶都敞露了出来,而她的妆容与蝴蝶一样惊艳,乍看一眼叫人认不出。

那名记者愣住了,直到旁边的人发出惊叹声他才赶紧举相机按下快门,一连拍了几张。

连苏瑞祥都不知道苏钦玉额上的胎记怎么会变成蝴蝶的,惊讶地张大嘴。旁边有人奉承他道:“苏老板好福气啊,两位千金都是绝色佳人。”

苏瑞祥一边笑着一边犯嘀咕,方才一瞬间,他好似在人群里看见了阮连昊的脸孔,可是一晃又不见了。这种节骨眼他最怕听见别人议论苏钦玉与阮连昊的瓜葛,盼着他千万别来。

上车后,阮连泽向苏钦玉交代说:“连朝最近几日又不知上哪儿去了,不见人影,我母亲身子不好,不能久坐,礼成后她就会上楼歇息。我家里的亲戚都在远处,不能赶来,大多数都是我的同僚和部队的兄弟,如有不周到的地方,还请见谅。”

“客气了。”苏钦玉低声回道。在她看来,这场婚礼热闹或者冷清都好似与自己无关,她只是在演戏,演一个不真实的自己。她将双手叠在自己腹部,强忍着胃里的不适。宽大而厚重的喜服掩饰了她稍显臃肿的身形,垂在面前的珠帘更加为她遮挡了脸上不属于新娘的哀伤。

阮连泽将一切都看在眼里,按部就班地将婚礼进行下去。

浩浩****的车队慢慢驶入阮公馆,整齐列队的士兵摆出迎接首长的架势来,阮家的场面因此颇为壮观。待整个仪式结束后,苏钦玉终于得以摆脱嘈杂的人群,浑浑噩噩瘫坐在婚房的沙发上,拉过痰盂来干呕了一阵。喜娘领着一干人进来送茶点水果和菜肴,见苏钦玉这样的反应打趣她:“哎哟,还没睡百子床就有喜事了呢!没事没事,大概是今儿累着了,吃点东西就好。”

苏钦玉将她的玩笑话听在耳里,可心里敏感极了,生怕自己露出什么端倪来被眼尖的人发现。她便借口想小睡一会儿打发掉其他人,独自一人待在红彤彤的婚房里。她将沉重的凤冠摘掉,看着镜中的自己,眉目如画,尤其是那蝴蝶振翅如龙之点睛,她期待过幻想过这样一天,只可惜牵着红绸的那个人有些偏差。不管是上天开的玩笑也好,命中注定也好,她不愿再强求什么,顺其自然吧。

阮夫人原先是不满意苏钦玉的,可阮连泽说他们是奉子成婚,她也就没什么微词了,心内反而有了几分欢喜,好歹也算双喜临门,她便不再计较过往的恩怨矛盾。上楼后,脱去礼服,卸去妆容,阮夫人疲累地躺在**,对护士说:“可惜我先生没等到,其实他很中意这个儿媳。”

护士略显兴奋,说:“嗯,我都听说过她,还老在报纸上读到她的文章。”

“夫人。”阿杏敲了敲门进来,忐忑不安地拿着一叠纸走到床边说,“三少爷似乎回来过,放下了这些。”

阮夫人接过来一看,十六张房契都不少。她有些无奈,又有些心痛,微微叹了口气,问:“他人呢?”

阿杏小声:“不晓得,这个是我从信箱里拿回来的。”

阮夫人鼻子一酸,抹着眼角念道:“这个孩子,每次闯了祸都晓得自己错了,可就是一犯再犯。这次他真的不敢回家了,在外面受苦也不敢回家……”

阿杏抿着唇不敢说话,低头走出卧室后下楼去。宴席已经散了,宾客陆续离开,整个阮公馆又安静下来。她看见阮连泽驻足在婚房门外,却迟迟不进去,看上去思虑极重。她有些胆怯,小声唤道:“大少爷。”阮连泽头也没回,鼻子里轻哼一声,“嗯?”

“今天我去信箱取信,看见房契都在里边,统共十六张。大概是三少爷来过吧,我都交给夫人了。”

阮连泽这才有了反应,转头盯着她问:“哦?他人呢?”

“不晓得。”阿杏不敢再看阮连泽,低垂着头支支吾吾说,“我听说……从外面听说……洪帮给出三千大洋的赏金,要取三少爷的命。”

“从哪儿听来的?”阮连泽一个人忙里忙外为婚事操劳了好一阵子,如今得到这个消息,刚刚松弛下来的神经再度绷紧,不等阿杏的回答,他快步冲下楼,嘴里斥道,“这个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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