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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风云变2(第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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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伍副官还留了一些人在做收尾工作,阮连泽命令他们马上派人寻找阮连朝的下落,一有消息立即打电话回公馆。他自己也脱去外套准备一起出去找,一面嘱咐阿杏:“这件事千万不能让夫人知道。”

“大少爷也要出去啊?那……那新娘子怎么办?”

“没事,让她好好歇着。”阮连泽说罢,心急火燎拉上伍副官开车出去了。

傍晚时分,落日极美。榻榻米上尽是阳光照透窗棂投下的影子,细密耐看。

一锅鲜美的鱼汤摆在桌角,身穿和服的凉子跪坐在桌边仔细地盛汤,然后端到阮连昊面前。她发觉他自从看过报纸之后,那副眉头紧锁的样子像是静止的,许久都没变化。等这顿沉默的饭吃完,她命人撤掉碗碟,然后佯装无聊翻起了报纸。

在左边最醒目的位置,一张清晰的照片占据了她的全部视野。那穿着新娘装的女子竟然是苏钦玉,她不像平日那样素淡清新,而是浓烈的、华丽的,好似破茧成蝶。她嫁给了阮连泽。原来那日,阮连昊的话只说了一半,他大哥要结婚了,新娘是苏钦玉。所以他这几日郁郁寡欢、借酒消愁,所以他才对自己视而不见、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晨曦中,黄浦江面波光粼粼。江边,几名警员正忙着搜集死者身上的私人物品以确定身份。发现尸体的渔民惊魂未定地跟警员诉说过程:“昨天晚上听见枪响嘞,吓得我家囡囡哇哇直哭。我们也不敢出去,等天亮了才出来看看,这一看不得了,死人嘞!”

一名警员拿着纸笔记录,一边问:“昨天晚上几点?”

“应该是过了半夜,都睡得死死的,被吓醒了,我们也不晓得是几点。”

“来了。”在旁边看守的警员用手肘撞了撞同伴,“就是那位军官,姓阮。他弟弟失踪了一个月,所以但凡有死人的案子他都会来看看。”

伍副官陪着阮连泽一脚深一脚浅踩在沙滩上,径直走到警员面前行礼,简略交谈了几句,然后看着被白布蒙住的尸体。阮连泽很累了,双眼周围有浓重的黑青,但他仍然打起精神来四处奔走,只要没有阮连朝的死讯,他便觉得是好消息,可悬在心头上的巨石迟迟不能落地。

“我来吧。”伍副官不忍心,于是抢先一步蹲下去掀开白布一角。尸体被江水冲刷过,泛白,血迹都冲掉了,不过能看得见身上的窟窿眼,一瞥都数不过来,不过面庞仍然是清晰。他闭了闭眼,站起身来对始终遥望江面的阮连泽说:“是他。”

阮连泽长长嘘了一口气,几日来的煎熬终于结束了,巨石砸下来,将心口压得闷不透气。他还未想好,接下来要如何收拾这悲惨的结局?他相信伍副官,自己不敢去看,只希望等收拾妥帖之后再看一眼,看着他安好的样子道个别,这样或许比较不痛苦。

在警署办了些手续,又漫无目的地四处闲逛了一天,阮连泽回到家已经过了黄昏。家里饭菜飘香,苏钦玉和阮夫人坐在同桌吃饭,竟然有说有笑,看起来倒是一副出人意料的场面。阮夫人自从中风后鲜少下楼吃饭,嫌麻烦,而且觉得有股凄清之感。她见阮连泽回来了,招呼他:“连泽啊,来吃饭啊。我让厨房炖了鱼汤给儿媳妇,多喝鱼汤好,以后生出来的孩子聪明!”

阮连泽尽量维持自己表面的平静,拉开椅子坐下,“那我要替钦玉谢谢妈。”

“哎,谢什么?我要抱孙子喽,高兴还来不及。”

每当阮夫人说起孙子这个话题,苏钦玉便会心虚而且愧疚得不敢看她。也因着这个原因,苏钦玉对阮夫人呵护有加、体贴容让。阮连泽看着白花花的鱼肉,脑子里想起蒙着白布的尸体,一点儿也提不起胃口。他抓起筷子为阮夫人夹了些菜,一面说:“对了,妈,连朝有消息了。”

阮连泽以略带生气和责备的语气说道:“他不听话,又去赌,不过这次赢了一大笔钱。但是赌场不放过他,想叫他吐出来,所以他卷款逃走了,听说去了美国。”

“哎呀……这个混账!”阮夫人一边摇头一边又傻傻地笑,“他没事就好。我前几天就一直纳闷怎么房契都回来了,原来是他赢了钱。大概听我们说起过美国的家产,他以为那边的日子好过。改天我写信给你三姨,让她帮忙照拂一下。”

阮连泽轻轻应了一声,勉强吃了几口饭。

书房门虚掩,灯光微黄。苏钦玉悄悄地将门推开一条缝,见阮连泽正伏案工作,便不想打扰。不过阮连泽已经察觉到了,便唤她:“你进来吧。”

苏钦玉脚下趿拉着一双羊皮拖鞋,走起路来软绵绵的悄无声息,像猫一样。她穿着衬衣和长裙,肚子已经显出来了,像蝴蝶微微鼓起来的腹部。她坐在阮连泽对面,问道:“我看你从回来就不太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阮连泽举起手里的信纸说:“北伐要开始了,大概在六七月份,我可能过不久就要南下广州,跟随大队伍一同奔赴战场。”

苏钦玉点头表示理解:“嗯,我们也几次开会商讨此事,无产阶级革命队伍将全面配合国民革命军,争取早日消灭军阀,统一中华。”

“这一去或许时间很长,阮家可就要靠你打理了。”阮连泽自嘲似的摇头叹息,“原本只想帮你一把,给你个方便的身份和归宿,没料到还要麻烦你照看我们家。”

“与人方便,就是与己方便。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夫人,生意上也会加以留心。”苏钦玉忍不住猜测,听他稀松平常的话语间,似乎藏着什么情绪。她回头看了眼门,是她方才进来的时候关好的,于是大胆问他:“是不是阮连朝出了什么事?”

阮连泽一向都知道苏钦玉聪敏,便不再瞒她:“我今天去认了他的尸体,明天要去选墓地,尽早将他安葬。不过这件事千万不能让妈知道,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苦,我们如今是感受不到的。”

苏钦玉似乎猜到了,没有惊愕,只是叹一声:“怎么会这样?”

“他得罪了洪帮。”

“是那个叫水灵的女人吧?我听锦玉说起过,她整日出入胡家,风光无二。”

“等我有时间再慢慢调查这件事。倘若连朝说的话是真的,是她故意使诈害他,那我绝不放过她。”

苏钦玉见他目光中又闪现出往昔的锋芒,仿佛看见了三年前的阮连泽。她一边起身一边劝他:“我看你着实累了,先歇着,明天再忙。”

他本不想这么早歇下,可被苏钦玉一说便动摇了,心头一软,答道:“好。”

水灵跷着二郎腿坐在花园里喂鸟,一袭碎花旗袍将身段修饰得玲珑有致,怎么看都是个可爱娇俏的女子,谁曾想是这样深藏不露。苏锦玉一早探望苏钦玉,听闻阮连朝的死讯便迫不及待赶回来质问水灵:“你怎么如此狠心?活生生把人给逼死了!”

苏锦玉见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似乎根本不把人命当回事,义愤填膺道:“那个人虽然十恶不赦,也的确伤害过你,但还不至于要他死吧?我只当你要他日子不好过,可不曾想你竟是要他死!”

水灵将鸟食碾碎在手心里,往旁边一洒,“你不是我,怎么知道我有多恨他?”

“所以他死了你就痛快吗?我早该想到,那天你被绑架就是最后一个套,可惜……”

“可惜什么?你能阻止什么?我告诉你,这是报应!”水灵猝然起身,恶狠狠地瞪了苏锦玉一眼,“你可要小心,掂量掂量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我在枕头边吹几阵风,你过不久就会被赶出胡家大门。”

苏锦玉被噎得无话可说,她虽然痛恨水灵的手段,但又怕了水灵真的对付自己,只好忍气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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