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风云变2(第3页)
苏钦玉反问:“你为什么这样做?”
“我早已过了成家的年纪,心思也不在这上面。娶了你,旁人总不会整日给我介绍这个介绍那个了,而且也算给了父母一个交代。”阮连泽的说法听起来合情合理,苏钦玉没办法挑剔了。她回想躺在手术台上那种绝望的心境,原来要舍去一个生命远远没有她想得那么简单。虽然一颗心被恨意塞得满满的,但是那些夹在恨的缝隙里对于新生的期盼和割舍不下的情愫又是什么呢?
苏家客厅里光线黯淡,白天也亮着灯。或许是灯光的原因,厅里的摆设显得拥挤。
几张大沙发上都坐了人,大家都和颜悦色在谈论喜事。唯有苏钦玉盯着茶几上的报纸发愣,那上面刊登了阮连昊与石野凉子结婚的消息,还附带了一张照片。黑白影像上,一对新人装扮得好似木偶,表情麻木。苏钦玉无法控制自己不去看,可是一看就挪不开眼了。
“姐姐,你说好不好?”苏锦玉悄悄扯了一下苏钦玉的衣袖,“好不好吗?”
苏钦玉终于回过神来,“什么?”
“爹说,想在同一天把我们两人嫁出去,我觉得这个主意好!”
苏钦玉温婉一笑,转向阮连泽说:“你拿主意就好,我都听你的。”
两个女儿的终身大事都拖了太久,终于有个不错的归宿,苏瑞祥也算了了一桩心事,笑呵呵说:“我就说嘛,既然聘礼早就下了,那就应该早点结婚。”
阮连泽道:“因为我母亲是满人,所以想按照旧礼来办,不知苏老板怎么想?”
“旧礼虽然繁复,但是礼数周全,我没有意见,一切就以阮夫人的意见为主。”苏瑞祥自然没有意见,能把苏钦玉嫁出去,他算是甩掉了一个巨大的包袱。今后她再闹起什么工人运动,或者风流韵事,都算是阮家的人,他就可以撇清干系了。
“我会请成管家操办此事,细枝末节的就由他与贵府慢慢商议。”阮连泽一面说,成管家一面在旁边点头应好。阮连泽原本就话少,婚姻大事似乎就这样三言两语说定了,就与他行事一样利落。他告辞之前,走到苏钦玉面前拾起茶几上的报纸看了几眼,似笑非笑说:“我们的结婚照也会刊登在报纸上,标题大概是关于国共合作之类的猜测。”
苏钦玉不想被别人知道她方才关注的报道与阮连昊有关,岔开话题说:“阮夫人会不会觉得我们的婚事办得有点儿急?”
阮连泽答道:“最近家里出了点事,她身子也大不如从前,盼着办喜事能赶走晦气。”
苏瑞祥忙接过话来:“对对,我也这么想。最近生意不好做,索性冲冲喜。”
看情形,这场婚事真是一举多得。苏钦玉从没想过自己的终身大事会是这样的,所有人都高兴,反倒她自己最平静。
绣着金色牡丹的厚窗帘遮挡了强烈的阳光,壁灯亮着,笼罩房间一角。
“砰”一声,药碗打翻在地,碎成渣滓。
阮夫人半躺在**生气地大吼:“出去!滚出去!你有本事败家,就有本事别回来!我到底造了什么孽这辈子要被你这个小崽子折磨?”
护士劝她:“夫人息怒啊,大夫说了不能动气,不然血压又高了。”
阮夫人因病卧床,不能像从前那样涂脂抹粉,看上去一下子老了十岁似的。她怒火未消,气喘吁吁斥道:“我都站不起来了,等于半个死人!还在乎什么血压?”
护士笑容亲切地哄她:“也不能这么说呀,只是暂时的,勤于练习,也有可能恢复行走。”
阮夫人看着年轻护士对自己悉心照料,无微不至,感慨道:“我当初怎么没生个女儿?要有个女儿就不会被气成这样。”
躲在门外的阮连朝偷偷看着母亲的脸色,那样的憔悴和虚弱,与她一贯争强好胜的神情相距甚远。自从父亲去世,她的身子就虚了下来;后来出了贺文慧的事,她也跟着操心了一场;如今受了这样的打击,眼看就要垮掉了。阮连朝一面自责,一面又心生恨意。他对着走廊上的玻璃照了照,自己嘴里的牙齿缺了四颗,再也长不出来,眉骨受的伤还未痊愈,一手拄着拐杖,风华正茂的他看上去简直像个落魄的糟老头子。他怎么会被一个女人戏弄到这种地步?
夜空晴朗,金黄色的弦月挂在半空,花园里飘**着兰花幽暗的香气。因为要办喜事,胡家上下都在忙碌。胡啸向来最宠爱幼子,此番连核对宾客名单都亲力亲为,生怕出了纰漏。水灵虽然吃住都在胡家,可到底不是胡家人,婚庆期间,她没名没分不适合留宿,于是每晚八九点就会离开,住在胡啸专门为她购置的一所公寓里。
这天她下车后,司机还来不及送她上楼,只见一个黑影从树后面蹿出来,手里握着一把泛着寒光的刀子直冲到水灵身后,一下就扼住了她的喉咙,刀尖顶着她的腰部。水灵吓得尖叫一声打破了街道的寂静,可是当她反应过来挟持自己的是阮连朝,忽然就镇定下来了。
司机料不到会出这种事,指着他问:“什么人?”
阮连朝一手紧紧掐住水灵的脖子,由于紧张的缘故胳膊泛酸,大吼:“转告胡啸,把我十六家店铺的房契还给我,不然,让他等着给水灵收尸!”
“那你告诉我上哪儿找你啊?”
阮连朝一时没了主意,瞥了水灵一眼,指着旁边的房子说:“就在这公寓里,明天早上九点之前把房契拿过来!”
司机见对方并非穷凶极恶之徒,恐怕是被逼到绝路上不得不出此下策,便也威胁他说:“你要是敢碰水灵小姐一根头发,我敢说不但房契拿不回来,你的命也难保了!”司机说罢,急忙驱车回去报信。
阮连朝拿出准备好的绳子将水灵捆了几下,然后推着她上楼去。水灵一边走一边带着笑意问:“三少爷,你知道惹怒胡老板的下场吗?”
要不是看在房契的份儿上,阮连朝恨不得扇她几个耳光,朝地上啐了一口,愤愤道:“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使诈害我,难道在上海有了胡啸这个靠山就任由你胡作非为?”
“看来三少爷不了解上海。”水灵说道,眼神斜睨着他。阮连朝一直都看不懂那抹诡秘的眼神里除了藏着魅惑之外,还藏着什么,如今他看清楚了,是仇恨。他有些愕然,声音发颤问了一句:“你究竟是什么人?”
“明天你就知道了。”水灵眯眼一笑,气定神闲。
这一夜,谁也没睡着。天刚亮,楼下便有几部车停下来,纷乱的脚步声打破了万籁俱寂的黎明。
有人敲门喊道:“开门,我们老板把房契带来了。”
阮连朝从沙发上弹起来,扑到门后面喊:“从门底下塞进来!”房契陆陆续续回到手里,阮连昊兴奋不已,当他数清楚十六张房契全部齐了,转身朝窗口跑过去,正准备往下跳,突然想起什么回头问水灵:“你是谁?”
水灵歪着头露出天真无邪的表情,答道:“我姓贺。”
阮连朝脸上有各种复杂的神情在交替,最后都化成了震惊。眼前这张妖冶的容颜与记忆中清纯的脸渐渐重叠在一起,他一直觉得似曾相识,没想到居然真的似曾相识!她恨他从一开始就有迹可循,但他一步步上了她的套……门外的叫喊声、砸门声越来越急促,阮连朝带着恐惧从窗口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