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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顾盼情2(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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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钦玉这才回过神儿来,这位四少爷便是军阀家的公子。她可真是撞枪口上了,一时觉得尴尬,她放下袖子之后便赶紧披上大衣,“多少钱?”

“什么?”阮连昊正在收拾医药器具,回头望着她。

苏钦玉微微憋红了脸,说:“医药费。”

阮连昊笑眯眯说:“不用了,你给我讲解讲解革命当做医药费,怎样?”

苏钦玉见他这样的表情,面色有几分窘迫,“你取笑我?”

阮连昊赶紧否认:“我是留洋回来的,又不是老古板,怎么会取笑你?”

“那么,四少爷明明清楚得很,何必还要问我?如今内忧外患,国家危亡之际,学生也好、工人也好、农民也好,但凡能出力的都不愿意袖手旁观。倘若真被逼急了,兔子还咬人呢。”苏钦玉从口袋里掏出两张钞票放在桌上,一瘸一瘸朝诊所大门走去。阮连昊重新坐在他每日看报的沙发上,一边冲她的背影招手一边说:“苏小姐,很多人的立场是由不得自己选的。但若可以选,千万别选错。”

她回头看了阮连昊一眼,拉开门,铃铛清脆响了一阵子。直到门外成行的樟树将她的身影依稀遮住,阮连昊才收回视线拾起报纸。报上也刊登了上海的新闻,他没想到苏钦玉会如此关心局势,并且不远千里赶过去,这女学生恐怕也是被政局给左右了。他只觉得一股凉凉的悲哀从心底升起来,恍若落日凄然的感觉。在阮连昊看来,没什么是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了。

郊外的马场已是满目萧瑟,湖面上结了层薄冰浮在水面上缓缓移动。

阮连泽跨在高头大马上从山林里疾驰而出,突然拉住缰绳在湖边停下,马蹄溅起的泥土落在湖面的薄冰上,砸出细小的裂痕。后头一匹马急匆匆追上来,马上的军士大声说:“少将不要听信那个江湖术士之言,什么钟无艳?还母夜叉呢!”

阮连泽脸色迷惘,想起方才那破庙前的人衣衫褴褛,但目如星光,眉宇间深不可测。他本是奉父亲之命进山巡视兵工厂,不料有此颇为诡异的际遇。

方才山上蛛网密布的破庙里走出一个满身泥土的人,疯疯癫癫地冲阮连泽笑着说:“这位爷恐怕家中有变,不如在此拜一拜山神。”

阮连泽的随从喝道:“你胡说什么!这是我们军区的少将!”

“少将也罢,上将也罢,逃不过我这双火眼金睛。”他连蹦带跳地跳到阮连泽马前,神秘兮兮说,“今年明年,天上地下。若要翻身,必要借助钟无艳之力。”说着,又一个跟头翻进灌木丛里没了踪迹。

必要借助钟无艳之力……阮连泽耳边一直盘旋着这句话,而眼前时不时浮现出苏钦玉额上那块胎记。明知道是荒诞不经的事,可他止不住去想。今年明年,天上地下?那就等明年再看,此时已经到年底了,会出什么事呢。

转念间他又觉得自己可笑,何必为了一个疯子的话烦恼。他叮嘱随从不要将今日的事说出去,不吉利。

从马场坐车回到公馆,一进门便听见乐声飘扬。

阮连泽摘下手套,一边往里走一边望着客厅靠窗的位置正在弹琴的苏锦玉。阮连昊正指着乐谱与她讲解什么,看上去两个人志趣相投的样子。

“你瞧,这一段的力度不需要太强,否则抢了我的音。”

“是,我知道了。”苏锦玉手里的曲谱翻了一页,阮连昊忽然看见右下角空白处写了一个俄文单词,他不认识俄文,好奇问道:“你这曲谱是哪里来的?怎么你学过俄文?”

苏锦玉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撒这个谎了,正巧一抬头见着阮连泽站在远处,便赶紧站起来说:“少将回来了。”

阮连泽今日也不同往常那么冷漠,走过来寒暄了一阵子。提起阮连昊的诊所,又以兄长的语气劝他说:“父亲的决定自然是为你好的,你也不必太一意孤行。”

苏锦玉深表赞同。自从阮连昊开诊所以来,她的期望简直跌到了谷底,本来这位四少爷就不受阮夫人待见,这下可好,自己先退出了,让别人不战而胜,在背后偷着乐。

阮连昊仅仅是微笑着,不反驳也不应承。谈话陷入僵局,阮连泽侧过身打算离开,突然停顿了一下问苏锦玉:“你姐姐可回来了?”

苏锦玉愣住了,木讷地回答:“喔,刚回来没几日。”

阮连泽没再说什么,仿佛问这句话只是随口问起并无目的。可阮连昊知道,他这个大哥惜字如金,没有一丁点儿废话。还以为经过上次的事他已经放弃了,原来心里还记挂着。阮连昊忽然之间觉得紧张,好似哪里不对劲儿,但又说不上来。

苏家的客厅里灯火通明,几个煤矿的股东正围坐在沙发上商量事情。下人上了茶之后默默退下去,不敢发出一点儿声音。

苏钦玉刚进家门的时候愣了一下,觉得气氛十分压抑,或许是煤矿遇到了难事。她见没人注意到自己,便轻手轻脚上了楼,上到一半便蹲了下去,贴着楼梯扶手竖起耳朵听下面的谈话。

“那个姓李的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平白无故搞什么夜校!”

“这些工人从去年开始不老实,够让人头疼了。”

“是长沙的什么共产党吧,支援他们搞运动,不然哪里来的武器?”

“缴过一次武器,可是没用,又被他们给偷回去了。他们倒是从没用过武器,都是藏在隐蔽的地方,可万一哪天开枪闹起事来就糟糕了。”

苏瑞祥操着一口外地口音发表意见说:“哎,那个姓李的说得倒是冠冕堂皇的,说什么帮工人提高文化水平,是更加有利于煤矿的发展。我们拦不住啊,阻止他的话,工人的反抗之心势必更加强烈。我们关心的还是如何维系煤矿的正常运作,千万不能停工。”

“对,苏老板说得极对。务必要稳住人心,万一跟别的地方一样闹罢工就损失惨重、得不偿失了!夜校也不过是教书的地方,让他们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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