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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顾盼情2(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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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连朝戴着皮手套,一抬手往贺文慧脸上摸了一下,嬉皮笑脸道:“别怕,哥哥不忍心伤你,就是有些话要说明白了,避免以后大家闹不愉快。”

贺文慧手足无措站在原地转了几圈,期望这路上有人经过可以解救她,可即便有人经过也不敢管这茬闲事。她挡开阮连朝不老实的手,蹙着眉说:“有什么不明白的?阮夫人都已经登门道歉了,你还当着我爷爷的面保证永远不再靠近我!倘若你为难我,我马上让嫂子带我去阮家找司令做主。”

阮连朝一听这话,把手里的烟弹得老远,面上露出凶相,狠狠警告她:“小丫头,你知道吗?我最讨厌你把你嫂子搬出来,她算个屁!实话告诉你,我们家根本就不承认她是阮家人,所以早早地就把她给嫁了!你再敢拿她做挡箭牌,让她来我爸面前说三道四,信不信我让你哥马上休了她?”

贺文慧抿着嘴瞪大了眼睛,她虽然年纪尚轻,可也懂得家里的一些事。阮连韵一直没有生养,贺文德早就想休妻,碍于阮家的面子不好做罢了。阮连朝见她安静下来了,接着说:“我也没想伤害你是不是?交个朋友怎么了?难道三爷我配不上跟你贺小姐交朋友?有我在,安源没人敢欺负你,怎么样?”

贺文慧眨了眨眼,想着赶紧脱身才好,乖乖点头说:“如果只是这样,我不会跟嫂子说什么。还有,你不要带这么多人来吓唬我。”

“哎,这就对了嘛。”阮连朝眉开眼笑凑上前去,“贺小姐,我可是真心想巴结你呀,来,上车,我送你回去。”

贺文慧歪头看着阮连朝,压抑着心底的厌恶,指着围堵她的那些人问:“那他们呢?”

阮连朝拍拍手,喊道:“行了,你们都走吧,今天的事儿记在账上,爷以后关照你们。”

几个小痞子点头依次谢过阮连朝,又不怀好意地冲贺文慧笑了笑,勾肩搭背走了。

“请吧,贺小姐。”阮连朝亲自拉开车门,一副恭敬的样子。

贺文慧如释重负,还好未起冲突,现在只要顺着他就可以安全到家了,于是低头钻进了阮连朝的车。

贺家的宅子是清末盖起来的老式建筑,高高的门梁,屋檐下瓦片与木头相接的地方都长了青苔。柱子原先是红的,如今掉了好些漆,如同老树干外头在蜕皮里头空了心,摇摇欲坠的样子。门前的青石板路这些年被汽车压坏了,有碎裂的痕迹,坑坑洼洼。贺文慧下了车以后疾步如飞逃回家去,带了铜环的大门一关上,她长嘘口气。

贺文德在偏厅里的长榻上半躺着休息,耳朵听见汽车引擎的响声,抬头望院子里,见贺文慧回来了,扬声问:“文慧,那外面是谁的车?”

贺文慧欲言又止,看着伏在兄长身边替他捶腿捏肩的阮连韵,心里矛盾挣扎了片刻,摇头说:“我不知道,可能是路过的。”贺文慧听说过阮连韵的身世,虽然不详尽,但也知道个大概,若是被休了,恐怕她今后都没有栖身之所。为了不至于令她难做,贺文慧暂且忍了下来,想着今后尽量避开阮连朝便是了。

安源这一带喜爱栽种四季常青的樟树,即便是寒风凛冽,寻常的树木都掉光了叶子,这地方仍是郁郁葱葱的。若只凭眼睛看,仿佛一年四季都没什么分别,除非下雪,就立马变了模样。

阮连昊半躺在沙发上看报,偶尔抬头瞥一眼玻璃门外来来往往的路人。他的诊所开了几个月,平日里病人不算多,勉强维持着。自食其力远没有他想得那么简单,从前攒的钱都投入诊所了,如今的日子显得有些窘迫。

苏锦玉一直劝他跟司令妥协,何苦在外面遭罪。阮连昊反觉得费解,他以为学钢琴的女子定不会思想保守的,不料苏锦玉的言语总是有些刺耳。前几日阮连昊一边看报纸一边与她谈起军阀战争与学生运动,只见她心不在焉,好似这国家变成怎样都与她无关。他想,或许那首曲子误导了他,仅仅是曲子而已。

门把手上挂的铃铛清脆地响了几下,一个穿着墨绿色大衣的年轻女子低头走了进来,一双高跟鞋衬托着线条优美的双脚。在这个地方穿洋装的人非常少,阮连昊心想也许是外地来的人,放下报纸走过去问:“小姐,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

“方才在街上刮了一下,疼得厉害……”女子一边说一边抬起头,在看见阮连昊的瞬间愣住了,一双眼睛里闪烁着不明的光彩。

“是你。”阮连昊喜出望外。她还是留着整齐的刘海儿,只是头发盘起来了,脸庞白皙透着点红。好在他还记得自己是医生,忙请她往里面去,拉上一扇蓝布屏风,问:“伤到哪里了?让我看看。”

“腿上。”苏钦玉略有些窘迫地斜坐在木椅上,将厚实的呢料裙子拉起来,小腿侧边的丝袜破了一个洞,伤口不深但是有血迹,并且还在缓慢地渗血出来。

阮连昊从柜子里拿出医药箱,将她的腿抬起来搁在自己腿上,仔细地替她清洗伤处,“不严重,只是这几天不宜多走动,等伤口长好就没事了。”

苏钦玉忍着皮肉之痛,牙齿都在打战。阮连昊的手扶在她膝盖上,明显感觉到她躯体的紧绷,不禁难以下手了,抬头问她:“怎么会伤到的?”

苏钦玉松了口气,才觉得浑身都在冒冷汗,答道:“一部黄包车被汽车撞了,朝我冲过来,大概是被车篷上的铁架子伤着了。”

阮连昊处理完她的伤口,将她的腿轻轻稳稳地放下,笑说:“那你要庆幸没坐在那黄包车上。为避免破伤风,我要给你注射抗毒素,疼是难免的,且忍着。”

苏钦玉脱下大衣,里面是一件元宝领的白衬衫,看上去耐不了寒。阮连昊打趣她说:“早听闻女学生们爱美,也没想到能为了美受这样的冻。”

苏钦玉撸起衣袖,摇头解释:“那你就误会了,我去了一趟上海,入乡随俗而已,那边的女人都穿得少。”

“这几个月你不是去长沙上学了吗?”说着,阮连昊拿棉签在她手臂上抹了酒精,针头轻轻扎入皮肤,将针管里的药推进去。

苏钦玉忍了一忍,答:“是去上学了,只是上海有工人闹罢工,我便去瞧了一下。”

阮连昊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问道:“是吗?情形怎样?”

苏钦玉没多想,慢慢说着:“反日反英情绪高涨,工人运动暂时取得了胜利。无产阶级革命就是要依靠广大劳动人民取得成功。”

阮连昊嘴角带笑,却皱着眉头:“你怎么会对这个感兴趣?学生的任务可不是搞革命。”

苏钦玉脱口而出,声音柔美语气却是刚硬的:“你知道什么是革命?”

阮连昊笑答:“打倒军阀,推翻帝国主义,统一中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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