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书(第3页)
方才的种种设想与纠结化作云烟,脑子里一片空白,男人再顾不得什么报不报仇,哆哆嗦嗦地张了张唇,艰难挤出几个字:“我……螣……螣蛇……山……”
“螣蛇山?山匪?”
颈间的刀刃逼得更紧了些,对方似是记起了他的身份,面露了然。
安静一瞬后,她又问:“你跟了我多久?梁州客栈那九人是你的手下么?夜袭农户的那伙刺客呢?”
性命被威胁的感觉并不好,男人手上使力,努力对抗阮玉对他的控制,却作用渺茫。
他只能努力地吞了吞口水,颤声回答:“就……就从梁州……都都……都是我……”
话还没说完,施加在手腕上的力道忽地卸去了。
男人尚未来得及反应,冰冷的镣铐又勒上了他的脖子,匆匆赶来的官差将他按倒在地上,七手八脚地将他绑了起来。
才一转眼,面前的姑娘已经变了一副脸色。她惊魂未定般挽上身侧青年的手臂,语气歉疚:“劳烦各位官爷做主,小女实不知如何得罪了这位大哥,他……”
男人挣扎着抬起头,才发现与他一起来的手下已经不见了踪影。
虽说留得青山在,遇难各自逃是早便定下的规矩,可这一刻,他还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
从衙门出来时,阮玉默默收起了那张字迹潦草的手书。
李清平在街对面的茶铺等她。他旁边的位置上,还放了杯热气腾腾的茶。
这次阮玉倒没有很意外。她毫不客气地上前坐下,问他:“为何还不走?就这么想被我卖了换钱吗?”
李清平没有理她,淡然地抿了口杯中的茶,抬眸望向檐下的雨幕。
阮玉早知道他不会回答,所以没有追问。她搓了搓冰凉的手,端起茶喝了一口,感受着温热的茶水流入腹中,整个人随之暖和了起来。
沉默片刻后,阮玉才接着道:“我带你去倚春楼,你随明月回京去吧……那万两黄金我不要了。”
李清平手指一颤,终于转头向她看来。
迎上他的目光,阮玉又道:“将你带离问云寺前,我还拿了那人一万两白银……我会找人将其送到虔州去。此事便到此为止。”
见李清平蹙眉,似是想说什么,阮玉再次截住了他的话,认真道:“我有要事在身,实在不能带着你涉险……今日之事我尚心有余悸,往后路途艰难,你我未必每次都能有这样的运气,能化险为夷。”
李清平眸光微动,默默抿紧了唇。
看他不再反驳,似是默认了自己的安排。阮玉长舒一口气。
她将杯中剩余的茶喝完,而后起身,向他伸手:“走吧,夜长梦多,我还要赶路,今日先送你去安全之处。”
李清平没动。
他放下茶盏,抬头看向了她。
相互对视片刻后,他捏住她的手指,在她手心写:“六日。”
阮玉很快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愣怔,顺着自己的手看向李清平。
他也微仰着头看她,脸上的表情已不像方才那般从容,流露出了几分恳切。
说不清为何,阮玉忽地记起了很早以前送别师姐后,独自走在山道上的那个午后。
风很冷,四下空寂,听不见一点人声,举目望去,皆是灰败脆弱,摇摇欲坠的草木。
过不了多久,那条路,她又要独自再走一次。
沉默着犹豫片刻,阮玉最终点了点头:“好。六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