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Ⅲ(第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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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水中朝左边移动,直到双脚触到了岩石。两人一面格斗,一面沿着溪流在水中跋涉。

随着他们移动脚步,小溪渐渐变宽,变浅,最后水降到他们的腰部附近。在有的地方,岸边与水面的距离也不那么远了。

阎摩的拳头和手刀一次次打在罹得身上,却仿佛在攻击一尊石像,迦梨曾经的御用行刑人面无表情地接受了所有的打击,而当他握起拳头回敬对手时,那力量足以击碎骨头。在大多数时候,他的攻击要么被溪水减慢了速度,要么被阎摩格开了,但其中一击打在了对手的胸腔和髋骨之间,还有一击擦过左肩,弹到了脸颊上。

阎摩往后一跃,用仰泳的姿势朝浅水处游去。

罹得跟着猛扑上去,只见红色的靴子一闪,阎摩一脚踹在他的上腹部。尽管他的那个部位刀枪不入,仍被这一脚的力量蹬得飞了起来,越过阎摩的头部,背朝下落在一片页岩上。

阎摩跪着直起身,转向罹得,这时,罹得已经站住脚,从腰带上拔出一把匕首来。他弯下腰,脸上仍然没有丝毫表情。

有一会儿,两人目光相交了,但这次罹得并没有退让。

“现在我能面对你的死亡之眼了,阎摩,”他说道,“并且不会被它吓退。你是个优秀的老师!”

就在他往前冲时,阎摩将手从腰间抬起,湿漉漉的腰带像鞭子似的挥向对方的大腿。

他缠住了罹得,使他往前摔倒,匕首也丢了;阎摩将他拉向自己,随后一蹬腿,把两人重新带回了深水中。

“无人歌颂气息,”阎摩道,“可是,哦,如果没有它!”

他带着对方往下一跃,双臂如铁圈一般环住了罹得的身体。

之后,过了许久,一个湿淋淋的身影出现在岸边,他气喘吁吁地轻声说道:“在我能记起的岁月中——你是——我所有对手中——最强的……真是可惜……”

说完,他趟到对岸,继续行进于山石之中。

旅行者进入阿兰邸小城,在经过的第一家旅店停下脚步。他要了一间房和一浴缸热水,在仆人清理他的衣物时泡了个澡。

晚饭前,他来到窗边俯瞰街道。蜥蛇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鼎沸的人声从街面向上升腾。

人们陆续离开。在他身后的院子里,一支准备明早起程的车队正在忙碌。这个夜晚标志着春季祭典的结束。在他窗下的街道上,商人们还在做买卖,母亲们正抚慰疲倦的孩子,当地的一位王子和他的手下刚刚狩猎归来,两只火禽被捆在蜥蛇滑溜溜的背上。他看见一个满脸倦意的妓女同一个司祭商量着什么,司祭似乎比妓女还要疲惫不堪,只顾不断摇头,最后走开了。一轮月亮高高地悬在空中——透过诸神之桥看去,它呈现出美丽的金色——第二轮月亮比第一个稍小,也已经出现在地平线上。夜晚的空气中有一丝清凉的刺痛感,盖过城市的气味,带来了春季万物生长的气息——细小的嫩芽,柔弱的小草,潮湿的泥土和奔流的河水,还有蓝绿色春小麦那清新的味道。把身体稍稍前倾,他还能望见小丘上的神庙。

他用餐的速度很慢,对食物也不怎么在意,等他吃完后,商人被带了进来。

那人的斗篷里挂满了样品,最后他终于选中一把长长的弯刀和一把短小笔直的匕首。这两样东西都被他插进了腰带里。

他步入夜色中,走上了小城那条印满车辙的主路。情人在门前拥抱,一幢房子里,哀悼者正为某个刚刚逝世的人痛哭失声。一个乞丐一瘸一拐地跟在他身后走过了半条街,直到他转过身去,看着对方的眼睛说道:“你不是瘸子。”那人赶忙走开,混入了经过附近的一群人当中。头顶,烟花正在空中绽放,将长长的樱桃色光芒洒向地面。从神庙中传来葫芦号奏响的纳迦丝瓦拉音乐。一个男人从一扇门里跌跌撞撞地走过来,与他擦身而过,他感到对方的手摸到了自己的钱夹,于是捏断了他的手腕。那人大声咒骂着招呼同伴,他将对方推进一条排水沟里,只用一道幽暗的目光就把那人的两个同伙吓得落荒而逃。

他终于来到了神庙门前。阎摩微一迟疑,然后走了进去。

一位司祭正将外院神龛里的一尊石像搬进内院,阎摩跟在他身后进了第二层庭院。

他稍稍环视四周,很快朝女神迦梨雕像所在的位置走去。他长时间地注视着她,最后拔出自己的弯刀放在她脚下。等他重又拿起刀,转过身来,发现刚才的司祭正望着自己。他朝那人点点头,对方立刻走近他身旁,祝他晚安。

“晚上好,司祭。”他回答道。

“愿迦梨赐福给你的武器,战士。”

“谢谢,她已经这么做了。”

司祭微笑起来。“听你的口气,似乎对此非常肯定。”

“而这样想简直就是傲慢之极,呃?”

“唔,大概不能算是非常得体。”

“无论如何,在凝视她的神龛时,我能感到她的力量充满了我。”

司祭哆嗦了一下。“我是神职人员,”他说,“可对我而言,如果没有这种力量的感觉或许会更好些。”

“你畏惧她的力量吗?”

“这么说吧,”司祭道,“尽管迦梨的神龛如此宏伟,然而大多数人却宁愿敬礼那些更加温和的女神——例如拉克西米、萨拉斯瓦蒂、夏克蒂、西塔娜和拉特莉。”

“但她比所有这些神祇都更伟大。”

“也更可怕。”

“那又如何?虽然她有强大的力量,但她并非一位不公正的女神。”

司祭微微一笑。“无论什么人,只要活上二十来年,谁还会想要正义呢,战士?对我而言,仁慈的吸引力显然大多了。仁慈的神祇鄙人随时欢迎。”

“这也不无道理,”阎摩道,“但正如你所说,我是一个战士,我的天性正好与她相近。女神和我,我们的思维是那样一致。总的来说,我俩在大多数问题上都能达成共识,假如发生分歧,我总不忘记她同时也是女人。”

“你是指在公共场合吧,”阎摩说,“别跟我说什么司祭了。我同你们中的很多人喝过酒,你们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都是些亵渎神明的人。”

“做什么事都得分清时间地点。”司祭回头瞟了一眼迦梨的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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