Ⅲ(第8页)
“是啊,是啊。现在告诉我,阎摩的神龛上满是尘土,为什么最近没有打扫?”
“它昨天才刚清理过,可从那时到现在已有太多人经过那里,所以看起来像是久未整理似的。”
阎摩笑了。“那么为什么他脚下既没有贡品,也没有残留的祭献呢?”
“没人献花给死神,”司祭答道,“他们只是过来看看,然后就离开了。我们这些司祭一致认为,这两尊雕像的位置非常合适。他们真是可怕的一对啊,不是吗?死神与毁灭女神?”
“威力无比的组合,”阎摩道,“但你刚才是说没人向阎摩献祭吗?一个也没有?”
“我们司祭会在供奉历上标明的日子献上祭品,偶尔还会有一个城里人,在爱人快要死去又被拒绝赐予更新时来到这里——除此之外,我从未看见有人带着良好的意愿或爱戴之情,简简单单地、真心诚意地献祭给阎摩。”
“他必定感到受了侮辱。”
“并非如此,战士。所有的生物,它们自身不都是献给死亡的祭品吗?”
“的确,你说得没错。良好的意愿和爱戴之情对他有什么用处呢?他不需要礼物,因为他会拿走想要的一切。”
“就像迦梨,”司祭补充道,“面对这两位神祇时,我常常希望自己能找到信仰无神论的理由。不幸的是,他们在世间过于显明,让人无法有效地否认其存在。真可惜。”
战士大笑起来。“身为司祭,信仰起神灵来却是不情不愿!我喜欢这个。它挠到了我的痒处!拿着,给你自己买桶酒——当作祭献之用。”
“谢谢你,战士。我会的。来跟我喝上一小杯奠酒如何——神庙付钱?”
“以迦梨的名义,我愿意!”阎摩答道,“不过只能一小杯。”
他跟在司祭身后走进了庭院中央的建筑,他们走下楼梯,来到酒窖。司祭拿出两个大口杯,打开酒桶上的龙头。
阎摩举起了酒杯:“祝你健康长寿。”
司祭道:“献给你那恐怖的保护神——阎摩和迦梨。”
“谢谢你。”
两人将手中的烈酒一饮而尽,司祭又斟上两杯。“夜里冷,暖暖你的喉咙。”
“很好。”
“有些旅行者要离开了,真让人高兴,”司祭道,“他们的捐献富了神庙,不过也把我们累得够呛。”
“为朝圣者的离去干杯!”
“为朝圣者的离去干杯!”
“我本以为大多数人都是来看佛陀的。”
“确实如此,”司祭答道,“但另一方面,他们也并不急于激怒诸神,因此在拜访那片紫色的树林前,通常都会先来神庙献祭,或者布施给神庙,为自己祈祷。”
“关于那个叫如来的人,还有他的教诲,你知道些什么?”
司祭转开了视线。“我是神灵的司祭,也是一个婆罗门,战士。我不想谈到这个人。”
“这么说,你也被他影响了?”
“够了!我已经讲得很清楚,我不愿谈论这个话题。”
“这没有关系——再过一会儿还会变得更加无足轻重。谢谢你的酒。晚安,司祭。”
“晚安,战士。愿诸神的微笑伴你左右。”
“你也一样。”
他走上楼梯,离开神庙,继续步行在小城中。
当他来到林中时,三轮月亮都已高悬在夜空之中,树木后边燃烧着一堆堆营火,小城上空,苍白的火焰仍在绽放,微风夹杂着些许湿气,正催动万物生长。
他静静地朝前走,进入林中。
他来到被火光照亮的地方,发现一排又一排纹丝不动的身影坐在地上。每个人都身穿黄袍,头戴黄色的僧帽。好几百人就这样坐着,听不到半点声响。
他朝离自己最近的那个人走去。
他说:“我来见佛祖如来。”
那人似乎什么也没听见。
“他在哪儿?”
没有回应。